陈锐手中的闸刀滚烫,几乎要熔化。
充能条抵达百分之百的纯白光芒,只维持了不到半息。
阿娇的视野被一片血红淹没。
【警告!主超导回路侦测到反向电涌!】
【电压过载百分之二百三十!系统正在向主电池倒灌!】
【自毁协议启动!十、九、八……】
炮身内部,那用金铜汁液强行连接的回路发出一声尖啸。
那本该射出的毁灭性能量,骤然调转方向,反噬自己的源头。
火控台上,代表“暴君二号”状态的白色光条被迅速污染,从炮口一寸寸向炮尾的电池仓蔓延。
一旦红线抵达电池,整整五吨的固态能量块,将把这片废土夷为平地。
炮,哑了。
在开火前的最后一秒。
“他娘的!”
墨老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血色褪尽。
铜笼里,时衍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反冲!是相位差反-冲!你们这群野蛮人!你们毁了它!”
陈锐的瞳孔里,只剩下那个血红的倒计时。
【六、五……】
他的视线转向阵地左翼,钉在那辆履带上还挂着干涸泥块的二号重装破障战车上。
“阿娇!把那辆破车的整套变压箱,给我单独标红!”
阿娇的红色警报闪烁,一道新的蓝色框线,锁定了破障车底盘的动力核心。
“宿主,你的意思是……”
“老子拿它当保险丝!”
陈锐从弹药箱里拽出一个高爆军用炸药包。
李敢下意识伸手去拦。
“陈大帅!那是最后一辆重装破障车了!”
“现在!它就是一堆废铁!”
陈锐推开他,三两步冲到破障车旁,将炸药包塞进底盘悬挂与车体的连接处,设定了三息引爆。
“所有人!趴下!”
他吼完,连滚带爬地扑回炮座。
一声巨响。
三十余吨的钢铁造物被拦腰炸开。
无数烧红的零件混着烈焰冲天而起,沉重的车体被掀翻在地。
陈锐在爆炸气浪扑到背上的前一刻,已经冲进了那片燃烧的残骸。
他从扭曲的钢梁中,硬生生拖出一块磨盘大小、烧得发烫的银色变压模块。
“墨老!把链子给我!”
墨老将两条小儿手臂粗的备用锚链扔了过来。
陈锐将链条一端锁死在变压模块上,另一端扣向“暴君二号”那条正在疯狂漏电的主回路后端。
用一整辆精钢战车,去堵能量泄洪的缺口。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时衍尊双手死死抓着铜笼的栏杆,整个人贴在上面,眼球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陈锐那粗暴到极点的接法,全身都在发抖。
“相位不对!反向脉冲会撕碎它的!听我的!快!输入这三组逆序代码!”
时衍尊的语速快得像一串爆豆。
“序列幺洞三!修正弦波!”
“庚七组!反向锁相!”
“末位校验码!走丁三通道!”
陈锐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串疯狂的代码。
他的手指在火控台的备用输入界面上疾速敲击。
没有时间去验证。
他赌了。
当最后一组代码被强行录入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电磁反冲顺着铜缆倒灌而回。
巨力撞在陈锐胸口,将他狠狠砸在炮座的金属外壳上,一口血喷在面甲内侧。
那两条手臂粗的锚链,在接入主回路的刹那,便被恐怖的电流烧得一片赤红。
紧接着,是那辆被当做“保险丝”的破障战车残骸。
厚重的合金外壳迅速碳化、剥落。
整辆战车从内到外,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它在熔化。
它在用自己被撕裂、被气化的每一寸钢铁,为“暴君二号”那颗濒临崩溃的心脏,争取着最后的稳定窗口。
三息。
战车的残骸在白光中彻底分解,连一粒尘埃都没剩下。
那股致命的反向电涌,也被它硬生生吞了下去。
火控台上,刺耳的自毁倒计时,停了。
充能条,重新稳定在百分之百。
新的危机接踵而至。
三百步外,军臣单于那山岳般的巨爪,已经抬到了最高点。
巨爪带起的狂风呼啸而来。
指挥高台之上,那面代表中军的赤红金龙帅旗,被风压当场撕成了碎片。
卫青看也不看,拔出腰间的天子剑,一步步走下高台,最终停在了陈锐的身侧。
他没有说话,只是横剑在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炮座和那头巨兽之间。
三万汉军屏息。
天地间,只剩下电枢过载时越来越尖锐的呼啸。
储能表盘上,代表能量输出的指针,狠狠打在了红色禁区的最顶端。
再往前一丝,就是爆膛。
“暴君二号”的炮膛内,那枚新铸的钨钛合金穿甲弹,在极度不稳的磁场中完成了最后的悬浮。
炮弹在炮管中嗡嗡作响。
陈锐将那根滚烫的主闸,向下压去。
整座庞大的炮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剧烈。
最后,汇成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