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一把扯住时衍尊手腕上的铜环,拽着人穿过三道断水闸门往外冲。
“慢点!我腿上锁着镣,手上还扣着你们的炸环!”
“炸环的簧片我出门前拨死了,炸不了,镣锁着也得跑,三号铜兽离这儿两百步。”
锦衣卫提着风灯在前头开道,西墙根的石板路被照出一截一截湿痕。
通讯器里传来墨老的吼声,夹着铁锤砸铜线的脆响。
“三号底下的支线砸断了!七号十一号还在砸!”
陈锐拐过偏殿墙角,在三丈外的警戒绳前收住脚。
三号铜兽外头那两层铅皮,从腹部往两边鼓起了半指高。
接缝里透出暗红的光,一明一暗,跟着地底传上来的嗡鸣走。
时衍尊扒着警戒绳往前探身子,护目镜上的数字一行行往上翻。
“铅皮挡得住外头的信号,挡不住它自己转。”
陈锐抽出链刃,挑开铅皮最下面那道接缝。
铜兽腹部的接引门纹亮着红光,纹路在铜锈底下一节一节往前爬,每爬过一处转角,就留下米粒大的红点。
“阿娇,另外两座。”
“七号,十一号,同样状态,三座共点亮转角三百一十六处,还在涨。”
身后有名锦衣卫往后退了半步,风灯提梁磕在刀鞘上,当啷一响。
“别退,退了光照不到纹路。”
时衍尊把便携终端架在警戒绳的木桩上,十根手指敲得噼啪响。
“老法子,修条死胡同,把它们从铜兽身上引开。”
沙盘上,三号铜兽旁边亮起一截假蓝线。
三个红点贴在铅皮外头,一动不动,对那截诱饵理都不理。
“换频段,拿它们上回吃过亏的那种。”
“换三种了!”
时衍尊把诱饵频段往上拉,又往下压,红点还是贴着不走。
陈锐按下通讯器。
“阿娇,往三号节点打反向脉冲,小功率。”
“执行。”
脉冲顺着铜骨网打过去,三号铜兽的红光暗了半息,接着亮得比先前还透。
沙盘上那三个红点连晃都没晃。
“它们吃下去了。”
时衍尊拽下护目镜,镜片上蒙了层汗汽。
“红点跟纹路咬死在一块了,你打红点,就是往铜兽身上充能。”
“那就砸铜兽。”
“砸?”
时衍尊指着那道还在往前爬的纹路,镣铐哗啦作响。
“三百年的锚,转到一半,你一锤子下去,底下连着哪儿你清楚?”
陈锐攥着链刃,刀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白印,视线落到自己腰间的终端上,阿娇的蓝光圈在上面转。
“上回你说,阿娇底层有一段正序者的签名。”
“这些铜兽要是同一伙人埋的,她手里兴许就揣着这把锁的钥匙。”
时衍尊扭过头,盯着那圈蓝光看了两息。
“……你要拿你的底牌去撞?”
“底牌再不打,就要被人家先翻开了。”
时衍尊把便携终端的屏幕转过来,上头是刚截下的一段握手包。
“握手包的格式,跟她底层那段签名是一个路数,拿她的密钥硬切,兴许真能掐断。”
终端上的蓝光圈停了半拍,阿娇的虚影浮上半空,霓虹汉服的袖口往下掉数据流。
“宿主,密钥未经解锁,强行使用,说不准会触发未知后果。”
“什么后果?”
“未知的意思,就是本系统算不出来。”
“那先算你算得出的,切断的把握多大?”
“百分之四十一。”
“不切呢?”
“按推进速度,三号铜兽一刻钟内点亮全部转角。”
陈锐看了一眼铅皮缝里那截往前爬的红纹,红点又多出三颗。
“一刻钟后门就开了,四成也比零强。”
“接!”
时衍尊把数据线一头插进陈锐腰间的终端,三号底下的支线已经断了,他只能把另一头的铜夹子,直接夹在铜兽底座裸露出来的纹路上。
他的手按在回车键上,没敢往下落。
“我数三下。”
“别数,按。”
回车落下,阿娇的虚影从终端上消失,沙盘角落跳出一行白字,部分密钥权限已开启。
三号铜兽的红纹停在原地,不爬了。
陈锐握刀的手松了一分。
地底的嗡鸣换了调门。
七号先亮起来,接着是十一号,接着是陈锐从没去过的东边宫墙,红光一处一处顺着夜色连成了一圈。
“十二座!十二座全在响!”
墨老在通讯器里喊破了嗓子。
“我锤子底下这尊在抖,铅皮都给震开缝了!”
阿娇的播报切进来,字句一截一截断开。
“十二座铜兽,同步共振,每息,八百四十次。”
脚下的石板在抖,风灯里的火苗全往一边倒。
时衍尊扑到终端前,护目镜都顾不上戴。
“握上了……她没切断,她跟铜兽握上手了!”
“说人话!”
“阿娇的密钥,跟铜兽是同一个系统!”
屏幕上滚过一长串乱码,乱码底下,一行汉隶慢慢拼齐。
接引锚,创世纪协议终端。
时衍尊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甲缝里的黑泥蹭脏了屏幕。
“创世纪协议……我在她底层看到的那段签名,开头就是这四个字。”
陈锐转向终端上重新浮起来的虚影。
阿娇的投影缺了半边袖子,数据流往下淌,淌到一半又断开。
“阿娇,把你底层防火墙里头的东西调出来。”
投影旁边弹出一个红框,框里烙着一行字:创世纪协议·继承者认证·等待激活。
铜兽回传的握手包里拆出来的那一段,就摆在红框边上,跟这行字一个笔画都不差。
“宿主,本系统底层协议与接引锚同源。”
“按结构推断,本系统原本是这些铜兽的控制端。”
陈锐的拇指压上终端侧面的物理断电闸。
“这行字,你以前见过没有?”
投影的数据流停了半拍。
“见过,前些日子碎片整理时唤醒过一次,判定风险过高,本系统清除了唤醒记录。”
“往后你见着什么,先报我,清不清我说了算。”
“……记下了。”
“现在,切断!”
“现在切,核心会被反冲……”
“我说切!”
阿娇的虚影缩成一粒光点,终端散热口喷出白烟,铁壳烫得陈锐换了只手去托。
沙盘上那圈红光,从东边宫墙开始往回收,一座一座熄下去。
收到三号、七号、十一号时,红光停了停,才暗下去。
陈锐挑开铅皮,铜兽腹部的纹路不亮了,爬过的那些转角上,米粒大的红点还嵌在铜锈里,拿刀背刮了两下,刮不掉。
“反冲脉冲,已走到三座铜兽外围。”
三个红点被脉冲从铅皮上掀开,在沙盘上往后退了一截,钻进排污管线的盲区。
“核心运转率,百分之三十八。”
时衍尊一屁股坐在石板上,镣铐砸出一串响。
他把便携终端拖到膝盖上,一页页翻那段截下来的序列。
“三号一百零七个转角,七号一百一十一,十一号一百零四。”
“满纹多少?”
“一座三百二十四,它们每座都爬过了三分之一,印子留在铜里,擦不掉。”
陈锐看向沙盘,刚才那圈红光熄了,十二尊铜兽的位置还标着,正好把宫城绕了一圈。
“十二座锚围一圈,爬满了,圈里头开门?”
“对,降临通道。”
时衍尊拿炭笔在石板上画了个圈,笔头断了。
“上回那三个是数据,门一开,那边的东西带着肉身直接跨过来,落脚就在这圈里头。”
“落在未央宫。”
“落在你们天子的后院。”
陈锐盯着铅皮缝里那几颗刮不掉的红点。
“爬到三分之一就停,不是爬不动,是在等电。”
阿娇的声音从终端里出来,卡顿少了些。
“推断成立,开门要能量,敌方会选长安能量最密集的时刻完成仪式。”
陈锐合上终端,指头在铁壳上敲了两下,停住。
长安城能量最密的那天,日子写在陛下的口谕里,三万副甲,一副都不许哑。
“大阅兵……三万副甲同时点火,那时的能量……”
“足够开门。”
时衍尊接完这四个字,把断掉的炭笔扔进了铅皮缝。
陈锐把终端挂回腰间,冲着那三尊铜兽的方向偏了偏头。
“门开在哪,哪天开,冲谁来,它们自己全交底了。”
“阅兵不改期。”
时衍尊仰起脸:“你疯了?”
“它们挑了日子,那天长安城里站着的,是三万副甲。”
废土深处,晏归墟抚过手腕上的坐标仪,看完传回的数据,点了下头。
“三分之一,已足够。”
“三位刺客,准备降临。”
“目标,陈锐,刘彻,铜骨网核心,时间,大汉阅兵之日。”
他身后,三道人形黑影一寸寸凝实,脚下的金属地板被压出三圈裂纹。
未央宫深处,那三座被部分激活的铜兽表面,浮出三个人形虚影的轮廓,正一点点变得清晰。
距离大阅兵,还有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