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头儿，幽影九骑，到了。”
铁凝嘶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陈锐转过身。
九道裹在墨绿色断格披风里的身影，从内廷西门鱼贯而入。
他们的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身上穿的，是赶制出来的纯铁鳞甲，关节连接处用的是兽筋和麻绳，没有一丝铜。
铁凝的左臂裸露在披风之外。
那是一整条由黑铁骨架和钛合金关节组成的机械义肢，在宫灯下反射着冷光。
他走到陈锐面前，左手的机械拳头攥紧，掌心传出轻微的液压排气声。
陈锐的视线越过他，看向那八名沉默的部下。
这支队伍，是大汉第一支专为猎杀神魔而生的部队。
“三号和五号，合流了。”
陈锐抬手，在半空中拉开全息沙盘。
两个刺眼的红点，正重叠在东回廊与御花园交界的一段墙壁夹层里，一动不动。
“铁凝，你带两人，从正面把它们从墙里逼出来。”
他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进攻路线。
“另外四人，封死走廊两头的退路，不许它们进御花园。”
陈锐的目光最后落在剩下两名幽影骑兵身上。
“你们，带上墨老赶制的铁粉罐，在回廊的地面上，给我撒出一条三尺宽的纯铁粉带。”
“我要断了它们借地脉铜线逃跑的路。”
陈锐收起沙盘，自己提着那把生铁大锤，重新走回宣室殿那块铺好的接地板前。
“我在这儿，等那只跑回来的。”
铁凝走到东回廊的墙壁前。
他将左臂那只机械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义肢内置的热源探测器，在墙砖内侧锁定了两团纠缠在一起的异常热源。
他没有再犹豫。
左臂义肢猛然发力，五根钛合金指尖，直接插进了坚硬的砖缝里。
“嗤啦——”
半面墙壁，被他连带着砖石和灰浆，扯了下来。
墙砖碎裂的烟尘还未散尽，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就从缺口里窜出。
幽鬼！
它手里的震荡刃嗡鸣作响，刃尖直刺铁凝的面门。
铁凝的头向右一偏，刃尖擦着他的面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他没有退。
左臂的机械拳头，迎着幽鬼的左肩，一拳砸了上去。
纯铁打造的拳面，与高维合金铸成的义肢猛然相撞。
“砰！”
走廊里爆开一团刺眼的白色火花。
幽鬼体表那层用于偏转物理攻击的能量护盾，当场碎裂。
阿娇的电子音，在陈锐的通讯频道里响起。
“目标凝实度，从百分之七十六，跌至百分之六十九。”
陈锐攥紧了手里的锤柄，成了。
幽鬼被打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墙壁缺口的另一侧，又挤出了一个更加庞大的身影。
五号刺客，铁壁。
它的形态和幽鬼完全不同。
没有武器，没有多余的肢体，全身覆盖着一层厚达半尺的暗银色相位装甲，像一座正在移动的铁塔。
铁凝见状，立刻上前补拳。
机械拳头带着风声，再次砸向铁壁的胸甲。
拳面打出一个深陷的凹坑。
铁壁的身体，纹丝不动。
“警报！”
铁凝的义肢关节处，过热的红色指示灯亮起。
拳头表面的温度，升到了六百度，钛合金的关节连接处，开始发出危险的暗红色。
铁壁抬起那只比人头还大的粗壮手臂，对着铁凝的胸口，一巴掌拍了过去。
铁凝整个人被拍飞出去。
他接连撞断了两根走廊的红漆柱子，后背重重砸在地上，滑出去五步远。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左臂义肢的过热指示灯还在疯狂闪烁。
铁凝没有再去硬撞那座铁塔。
他转身，目光锁住那个正准备从走廊另一头逃窜的幽鬼。
“胖的交给后面！”
铁凝对着通讯器吼了一句。
“瘦的，归我！”
守在走廊两头的四名幽影骑兵，在接到命令的同一时间，齐齐抛出手里的铁粉罐。
陶罐在半空中炸开。
黑色的铁粉形成一道两丈多高的幕墙，将整条走廊封死。
幽鬼一头冲进铁粉幕墙。
它身上那些流转的暗红色光芒，被铁粉疯狂吸附，迅速消散。
阿娇的播报再次响起。
“目标凝实度，再跌三个百分点，行动速度骤降。”
铁凝的身影从幕墙后方追了上来。
他的机械左手，死死扣住了幽鬼那只完好的右臂。
关节液压，全功率开启！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起。
幽鬼的整条右臂，被他从肩关节处，扭了下来。
幽鬼发出一声高频尖啸，仅剩的左臂义肢爆出一团电光，挣脱铁凝的钳制，径直朝宣室殿的方向溃逃而去。
铁壁没有去追铁凝。
它沉重的身躯一转，朝着走廊的另一端，天子寝殿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两名幽影骑兵试图上前拦截。
铁壁只用肩膀轻轻一撞，就将第一人撞飞。
它抬手一挥，拍飞了第二人手里的纯铁盾牌。
它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地砖都会多出一道龟裂的纹痕。
走廊的尽头，就是陈锐守着的宣室殿接地板区域。
陈锐握紧了手里的生铁大锤，看着那座移动的铁塔，一步步向他逼近。
他按下了通讯器上另一个沉寂已久的频道。
这条频道从阅兵结束之后，就再没有响起过。
对面是骠骑营。
“霍去病。”
“宣室殿，有个大的，打不动。”
“能来吗？”
频道里，传来甲片碰撞的声响，和反重力战马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
霍去病只回了两个字。
“几步？”
陈锐扫了一眼沙盘上，铁壁与寝殿之间的距离。
“三百步。”
通讯器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铁壁推进到距离寝殿一百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它庞大的身躯转向走廊尽头那扇雕花的木窗。
窗外，漆黑的夜空里，出现了一个正在快速坠落的银白色光点。
但就在这时，阿娇的红色警报框跳了出来。
“七号红点，影刃，消失。”
“最后一次定位，在军工总署地下铜槽上方，十二步。”
宣室殿的窗棂在夜风中震颤。
那个银白色的光点，已经坠至屋顶的高度。
走廊的另一端，铁壁重新迈开了脚步，它体表那层暗银色的相位装甲，光芒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
而总署地下铜槽的监控画面上，那三枚正在稳定运行的核聚变电池，能量读数，出现了一道异常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