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铁大锤撞在蛛魔颈侧的厚重副甲上,弹开半尺高的火花。
反震力道撞进手腕,陈锐借势旋身落地,脚底胶块在淌满机油的钢板上滑出两米。
乌涂嵌在齿轮中央的面孔皮肉翻卷,三根带着倒刺的机械探针顺着断裂的颈环甩动,发出刺耳破风声。
“汉狗……死!”
生化主控阀内的齿轮咬死,八条带锯齿的金属重足同时下顿。
方圆三十步内的地面凹陷龟裂,两截断裂的承重工字钢被当场踩扁,铁屑崩向四周。
霍去病的身影自烟尘中切出。
银白涂装的外骨骼动力甲贴着地面三寸疾掠,排气阀拉出两道白雾。
第一根液压切刃当头砸下,擦过霍去病后颈的装甲挂扣,将地坪凿出深洞。
霍去病没有减速,左膝外侧的减震阀向外泄压,借势横移半丈。
第二根骨刺破开空气,横向截断前冲路线。
少年将军抬起左臂护盾硬抗,刀鞘顺着骨刺滑开,金铁摩擦声灌满通道。
动力甲节流阀发出警报,表盘指针打进红线。
陈锐单膝蹲在废料斗后方,目镜右下角的时间数值跳动到微秒级。
“去病,别直冲,引它转动右后轴!”
霍去病战靴踩在废弃气缸上,借力腾空。
他长刀并未出鞘,黑漆刀鞘贴着蛛魔前肢的倾斜副甲斜挑,切断了两根裸露在外的冷却铜管。
蓝色的防冻液倾泻而出,落进发烫的排气口,激起大片白烟。
蛛魔腹部的控制中枢传出短路杂音。
乌涂仅存的独眼翻白,残存的神经纤维剧烈抽搐。
这具庞大的躯体以左足为轴,笨重地扭动,右后方的液压主支柱向上拔升。
那是两尺粗的特种连杆,支撑着三丈重躯回旋发力。
连杆拉开最大行程,排气阀喷出黑烟,眼看就要借着回旋势头横扫全场。
“李敢!”
陈锐吼出两个字。
伏在矿车残骸后的李敢双脚蹬裂地面,整个人撞开覆霜的铁皮。
他双臂青筋鼓起,三米长的气动破桩机死死卡在肩窝。
“给老子断!”
破桩机尾部的电池残芯喷出白光。
掺杂了极寒冷晶的穿甲长桩脱膛而出,撕开浓厚的烟雾,钉进那根完全露出的液压轴承。
击中的瞬间,脆响爆发。
负一百九十度的极寒自破甲钉尖端扩散,灰白硬霜爬满整根主支柱。
特种钢材在超低温下晶格崩裂。
整根两尺粗的液压连杆齐根折断,断口喷出灰白冰屑与冻结的黑油。
三十吨重的钢铁躯体失去平衡,机体向右侧倾斜。
乌涂的头颅在震动中甩向一侧,眼球神经线拉扯变形。
阿娇的声调在陈锐视网膜中央弹出深红提示:
“目标神经桥出现转矩过载,断档倒计时: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
陈锐的身影自立柱后方暴起。
他握紧高周波链刃的防滑把手,拇指推开最高频段开关。
每秒七万五千赫兹的微幅震颤让合金刃口泛起重影,周围空气被切开细微波纹。
陈锐抬手射出腰间的钢索,抓钩咬住天花板上的吊车横梁。
整个人借着下坠的势头俯冲而下。
零点三秒。
蛛魔胸口的核心试图重启应急动力,断裂的电缆乱窜电火花。
零点一秒。
乌涂机械化的下巴开合,喉咙里发出断续杂音:
“长生……”
陈锐的身影重重砸在这具钢铁巨兽的后颈。
战靴踏在断裂的齿轮边缘,高周波链刃自上而下,刺入乌涂头颅与底盘连接的物理插槽。
金属切割声尖锐刺耳。
三十六根数据光缆被整齐截断。
乌涂残存的生化脊椎被超频震荡的刀刃搅碎,化作焦黑碎渣。
中枢芯片在刀尖震颤下炸碎。
机体深处的涡轮发出喘息,转速由峰值滑落至零。
乌涂的面孔凝固在最后的神态上,头颅垂落,彻底断气。
高达三丈的畸形蛛魔四肢瘫软,金属躯壳分崩离析,砸在合金地坪上。
震落的铁屑在车间内掀起混浊的气浪。
李敢扔掉滚烫的破桩机,坐在地上,捂着脱臼的右肩大口喘气。
墨老带着学徒从料斗后方探出头,手里的扳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霍去病长刀归鞘,单膝跪在积水里,手套边缘渗出黑血。
“阿娇,解除全车间断格警报。”
陈锐拔出链刃,甩掉刃口发黑的油污。
失去中枢信号压制,地下系统传出沉闷的机械咬合声。
工人们身后那座重型矿仓大门,气阀依次喷出高压白汽。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缝后方,没有灰尘,也没有腐蚀酸水。
深邃纯净的幽蓝光晕自门内漫出,照亮了阴暗的大厅。
那是堆叠如山峰的重氢冷晶母矿。
整座仓库足有半里宽广,数万吨晶体整齐码放在基座上,散发出平稳的微光。
“老天爷……”
墨老揉了揉唯一完好的独眼,声音发颤。
“这得能打多少副战甲,点亮多少座高炉……”
陈锐握紧链刃,目光落在母矿正中央。
那里的空气凹陷下去。
暗红色的锁链自虚空中突兀延伸而出,如同细密的网,将整座母矿锁死。
锁链的环扣上,烙印着与霍去病胸前因果锚一致的铭文。
空间的波纹向外翻滚,身披残破黑袍的半机械身影顺着锁链跨出。
晏归墟悬停在离地三尺的虚空之中。
他右侧机械义眼亮起深红的十字光标,视线扫过满地残骸。
红光定格在倒地咳血的霍去病身上。
矿仓内的气温骤降。
晏归墟抚平袖口褶皱,声音沙哑平直,顺着锁链直接灌入脑海:
“三把钥匙已被鲜血浸透,合格的祭品。”
他抬起覆满金属纹路的右手,掌心对着霍去病的心口虚握。
“交出系统核心,否则看着他化为尘埃。”
霍去病胸前的战甲崩开一道裂缝。
暗绿色的锈纹在皮肉上翻腾,顺着血管攀爬至下颌。
少年将军咬碎齿尖,指甲嵌进泥水,身躯由于因果锚的强行拉扯而剧烈震颤。
但他没有低头。
霍去病右手死死抠住环首刀柄,借着刀鞘支撑,将膝盖一点点从泥泊里拔出来。
“陈锐……”
霍去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嘴角淌下一行发黑的血线。
“大汉的刀……不换命。”
李敢抓起身旁的半截钢梁,挣扎着站直身子,横在霍去病身前。
铁凝与八名幽影骑兵短刀倒持,脚底在钢板上碾开发力点。
陈锐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动作。
他没有看霍去病,也没有看晏归墟那只虚握的手。
陈锐弯下腰,捡起脚边那柄断裂的高频链刃,反手刺进脚下的主配电箱。
火花在他脚边乱窜,蓝白电弧照亮了他满是机油的脸。
“晏归墟,你算错了一件事。”
陈锐单手扯出配电箱内的超导母线,铜芯裸露,泛着高温白光。
他将母线前端直接抵在一块拳头大小的重氢冷晶上。
极寒与高压电流碰撞,在空气中拉出尖锐的爆鸣,一层厚重的白霜顺着地面向四周蔓延。
“这是重氢冷晶母矿,埋深两百八十丈,储量两千三百分。”
陈锐抬起眼皮,视线钉在半空中的半机械人脸上。
“它遇电不会着火,它会把方圆三里内的热量全部抽干。”
“零下二百七十度,绝对零度。”
陈锐将生铁大锤的把手压在母线上,指节平稳如铁。
“你那点高维投影代码,在这个温度下,芯片晶格会直接冻碎成沙子。”
晏归墟右眼的十字红光微顿,机械义眼深处刷过一行行报错代码。
“无知的碳基生物。”
晏归墟的声音沉了下去,掌心的锁链骤然收紧半寸。
霍去病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脸色惨白,整个人却依然挺立。
“你敢引爆,整个地底车间都会陪葬。”
“大汉的铁匠,向来不怕跟材料死在一座炉子里。”
陈锐扯开嘴角,指尖推下过载电门的最后一档卡榫。
幽蓝色的冷光顺着地脉狂暴涌动,整座矿仓的数万吨冷晶同时亮起。
冰霜如潮水般涌上虚空中的暗红锁链。
陈锐端起链刃,指向半空中的高维残影。
“想要核心?滚下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