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战靴踩上生铁矿车的踏板,金属底盘发出沉闷的承重声。
墨老带着三名学徒合力抬起头口特制铅盒,卡进矿车后斗的凹槽里。
铅盒盖板扣紧,幽蓝色的重氢冷晶母核被隔绝在内,车厢里的寒气散去大半。
霍去病斜靠在矿车前挡板上,右手搭着黑漆刀鞘。
他胸口破损的护心镜下,白虎纹章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陈锐走过去,扯开战术背包,掏出两卷绝缘胶带缠在霍去病左肩裸露的接口铜线上。
“心率一百一十,白虎纹把冷晶能量锁住了。”
霍去病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手指拨弄了一下动力甲的节流阀。
“比太医署的苦水好使。”
“少动气门,回长安再给你换全套超导连杆。”
陈锐剪断胶带,转身去扳矿车的制动铁柄。
“李敢,前面开道,把矿轨上的碎石头清干净!”
李敢扛着六管重机枪跳上排头矿车,枪托砸开卡在轨缝里的一块冻土。
“陈头儿放心,老子眼睛盯着呢,半只耗子都别想拦路!”
话音未落,陈锐右眼的战术目镜跳出刺目的红框。
头顶百丈高的通风井口,原本往下倒灌的冷风停滞,碎石悬在半空。
阿娇的电子音切入通讯频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警报,检测到北纬四十度万米高空出现剧烈引力坍塌。”
“空间曲率读数突破阈值,高维折跃通道已在大气层内强行撕开。”
陈锐松开制动柄,抬头看向通风井顶端那片窄小的灰白天空。
两道暗红色的裂痕横贯云层,将整片北境天幕劈成两半。
铁凝单膝跪在矿车边缘,头盔侧面的远程通讯天线滋滋作响。
他把截获的紧急电波与高空鹰眼卫星画面,同步投射到陈锐的护目镜上。
全息画面剧烈抖动,满屏都是刺目的雪花噪点。
雁门关方向,三十六座烽燧台的狼烟刚刚升起三丈,便被高空落下的白光截断。
数十枚梭形空天飞刃自云层裂缝中俯冲而下,底部射出腕口粗的高能激光束。
镜头里,万斤重的花岗岩城砖无声融化成赤红岩浆,整座三层城楼顺着切面滑落山崖。
关墙上的边军校尉对着通讯铜匣声嘶力竭地吼叫,铁簇刚离弦三尺便在高温场中化作铁水滴落。
紧接着白光闪过,画面彻底黑屏,只剩断续的电流忙音。
铁凝拔掉烧焦的接收器插头,抬头看向陈锐:
“陈头儿,北边阴山防线亮了三十六个红点,烽燧全灭,守军的硬线信号断了。”
李敢从前车跳下来,扶住车帮,嗓门压不住地拔高:
“啥玩意儿能一口气端了三十六座烽燧?”
“是天幕里的那些铁船下崽了?”
陈锐调出卫星坠毁前传回的最后三帧俯瞰图,手指在面板上划过。
“先头部队,三艘百丈长的梭形巡逻舰,已经顺着空间裂缝压到死海上空了。”
“那咱们赶紧开车回长安啊!”
李敢伸手去推矿车底座。
“回不去了,巡逻舰的巡航速度是矿车的二十倍,不等咱们走出死海,它们就能把咱们堵在井口当活靶子轰。”
陈锐跳下矿车,一脚踹开旁边重载巡航车的底盘检修盖。
他抬头看了一眼百丈竖井内壁上,那三圈布满铜绿的远古螺旋导轨。
“老墨,把装母核的一号铅盒撬开,搬到这台巡航车底下来!”
墨老手里的铁钳晃了一下,独眼瞪圆:
“锐小子,这冷晶刚封好,拿出来又得把人冻成冰坨子!”
“不拿出来,咱们全得变成焦炭!”
陈锐抽出高周波链刃,三两下割断巡航车底盘的粗铜供电母线,拽出两根手腕粗的接地电极。
“车顶那门一百五十毫米电磁炮射程不够,但咱们头顶这口通风井,本来就是创世纪基地的防空发射井!”
“李敢,去把车载主炮的限位器拆了,把炮管垂直竖起来当引信!”
“铁凝,带人把地底车间的超导地脉线全部扯过来,把车载主炮和井壁上的螺旋导轨并联起来!”
三艘百丈长的梭形巡逻舰刺破黑山死海北侧的铅云。
舰体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能量波纹,引擎压低高度,停在距离地面八千米的空域。
庞大的阴影遮蔽了死海地表的阳光,通风井口狂风倒灌,吹得人睁不开眼。
陈锐半个身子钻进巡航车底盘下,徒手抓住两根涂满绝缘脂的电极,对准墨老推过来的冷晶母核插槽按了下去。
负两百度的寒气顺着金属外壳蔓延,陈锐的皮手套表面结出白霜,手背青筋凸起。
卡榫咬合,整座地下矿仓的超导回路亮起刺目的冰蓝光晕。
百丈竖井的四壁上,沉寂百年的远古防空导轨逐节亮起,发出低沉的电磁嗡鸣。
高空之上,三艘巡逻舰的舰首向两侧裂开,露出内部暗红色的蓄能腔体。
阿娇的数据流在陈锐视网膜上疯狂刷新:
“敌舰偏导护盾开启,常规动能穿甲弹无法击穿外层力场。”
“正在利用百分之九十八算力检索护盾频段,发现能量盲区,位于居中敌舰左翼第三块甲板下方。”
陈锐从车底翻身滚出,抓起扳手去拧车载主炮的回旋底座。
“阿娇,盲区开启的间隔是多少?”
“敌舰采用高维变频技术,算法无法预判开启时间!”
霍去病提着环首刀走到巡航车旁,后背抵住结霜的装甲板,抬头直视通风井上方那三团暗红光斑。
少年将军胸口的白虎纹章发烫,眼底深蓝微光流转,与高空坠落的威压产生强烈共鸣。
“不用算,我能听见它换气的动静。”
霍去病抬起刀鞘,越过百丈竖井,斜指天空。
“它每闪三次红光,左翼底下的散热格栅就会张开两息,那是唯一不带盾的地方。”
“陈锐,把炮管往东偏半寸,锁在七十二度角!”
陈锐扔掉扳手,双手握住主炮的手摇高低机转轮。
冷晶母核的海量电流涌入炮身,整座炮塔剧烈震颤。
高频电流震得陈锐虎口崩裂,血珠刚渗出就被寒气冻成红冰渣。
“李敢,帮我搭把手,摇到七十二度!”
李敢扑上来抱住转轮另一侧,两人咬紧牙关,顶着电机过载的逆向阻力,将六米长的粗大炮管摇向井口天空。
刻度指针卡进七十二度槽位。
高空之中,居中的那艘巡逻舰舰首红光闪烁第三次。
一枚水缸大小、缠绕着黑紫色电弧的反物质侵蚀弹脱离弹舱,坠向地面。
球体砸在死海井口北侧三里外的古长城烽燧遗址上。
没有爆炸的火光,直径百丈的黑色球形力场扩张开来。
绵延数里的夯土城墙与两座铁铸戍堡在力场中化作原子粉尘,原地只留下一道深达十丈的平滑弧形沟壑。
恐怖的冲击波顺着地壳传到地下车间,竖井北侧岩壁大面积垮塌。
顶棚的生铁吊梁砸落下来,擦着墨老的后背砸进地面。
阿娇的警告声在耳边响起:
“左翼敌舰已完成二次充能,锁定本竖井正上方,预计六秒后发射!”
“竖井防空导轨蓄能百分之三百,强行激发将导致整台巡航车与井壁线圈永久熔毁!”
陈锐左手按住炮尾的过载卡榫,右手抓起霍去病递过来的环首刀鞘,直接塞进保险栓的缝隙里别死。
“去病,盯着它的口子报数!”
霍去病胸口白虎纹章亮至极点,盯着高空战舰左翼刚刚掀开的一道黑缝:
“一息!”
“两息!”
“开火!”
陈锐左臂肌肉鼓起,伴随肩胛骨脱臼的闷响,他将过载卡榫拉到底部死点。
两万吨冷晶母核积蓄的极寒能量顺着车载炮管引爆,通过百丈竖井的螺旋导轨层层加速。
整台重载巡航车的底盘在超负荷反冲下当场塌陷,轮胎与悬挂系统融成铁水。
一道粗达五米的冰蓝色极寒光柱拔地而起,顺着百丈通风井直射苍穹。
井壁两侧的导轨线圈在极寒与高温的双重撕扯下寸寸炸裂,化作漫天白粉。
冰蓝光柱跨越八千米高空,擦过巡逻舰外围的偏导护盾,沿着七十二度仰角,贯入左翼下方刚刚张开的散热格栅。
高空云层被极寒能量抽干水分,凝结成一圈直径十里的冰环。
居中那艘巡逻舰左翼的散热通道当场冻裂,负两百七十度的极寒顺着能量管道倒灌进舰体内部的主反应堆。
数千吨重的金属舰体在半空中停滞,表面流淌的紫光熄灭。
紧接着左翼装甲连同半截引擎舱炸成漫天带着白霜的碎片。
滚滚黑烟自舰腹涌出,这艘百丈长的钢铁巨舰失去浮力,拖着长长的火尾斜向砸落,坠毁在二十里外的极地盐湖冰面上。
地面剧烈震动,盐湖方向腾起一朵灰白蘑菇云。
李敢扶着已经融化变形的炮管底座,张大嘴巴看着天上散开的黑烟:
“掉下来了!老子们一炮把天上的铁船轰下来了!”
陈锐甩了甩脱臼下垂的左臂,右手咔嚓一声将关节推回原位。
他没有看盐湖方向的浓烟,而是抬头盯住竖井上方。
剩下的两艘巡逻舰没有后退,反而同时压低高度,直接悬停在坍塌过半的井口正上方。
刺耳的金属破风声从头顶灌入。
数百个黑色的空投舱脱离舰腹,顺着被炸塌的竖井斜坡,如下雨般砸进地下车间的外围通道。
舱门被内部炸药轰飞,一排排身高两米、覆盖着暗黑装甲的高维机械空降兵踏步走出,手里的多管热熔枪已经拉到了最高转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