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频震动的合金短刃切断最后一排固定卡扣。
陈锐右脚蹬在倾斜六十度的承重底座上,短刃划过手腕粗的钛合金螺栓,崩飞成串暗黄色残渣。
重达五吨的圆柱金属构件向下沉落,重重砸在两根垫底枕木上。
三组滑轮组的钢缆崩得笔直。墨老抹掉嘴角的石灰,带着四名学徒死死踩住绞盘踏板。
底座推车滑入轨道,两道粗铁横梁卡进槽口,金属碰撞发出沉重撞击声。
阿娇的声调在护目镜侧边弹出提示框:
目标常温反重力主轴脱离基座,离子线圈完好,完整度九成二。
陈锐收起短刃,一脚踢中制动铁楔,把滑车转向轮卡死在轨缝里。
“裹防磁布,李敢,别用肉手碰外壳!”
李敢拽着两张浸透机油的厚帆布扑上前,粗麻布匹兜头盖住滑车框架。
“这沉铁疙瘩压得老子手腕发麻,里面到底灌了多少铅汁?”
后方甬道碎石乱响。
时衍尊捂着受损的左胸走出来,把满是污血的记录板砸在滑车前箱盖上。
“陈锐,看看阴山掉下来的脏东西!”
陈锐没抬头,反手将滑车侧面的两道钢索拉紧绞死。
“说。”
“落进阴山防线的根本不是实心铁球,是活体纳米母巢!”
时衍尊喘着粗气,指着屏幕上的扩散光圈。
“它顺着地脉矿层吃铁,每个时辰向前咬进三里路。”
陈锐扫过跳动的红色光圈,指尖停在侵蚀范围一栏。
“还有多少时间?”
“七天。”
时衍尊抹掉嘴角的血水。
“七天之内,整座阴山防线、雁门关,连同关中所有高炉和兵器,全会被咬成烂泥!”
“它们根本不用打到未央宫,只要把关中的好铁吃光,大汉的三万动力甲和重炮全得散成废铁渣!”
墨老手里的管钳砸在钢架上。
“七天把高炉吃成泥?老头子打了三十年铁,还没见过铁能烂成水的怪事!”
霍去病坐在矿车侧板边缘,左手按着刀鞘,视线穿过竖井破口望向北境。
“能不能吃掉,碰过才知道。”
少年将军语调平缓,右手扯紧护臂内侧的牛皮衬带。
“把主轴捆死,去雁门。”
陈锐把记录板推入背包侧袋,扣紧插扣。
“李敢带队探路,八名幽影骑分散在外围防卫,两个时辰内穿过死海地界。”
三台运载滑车压过覆霜的硬盐壳,铁轮在地上切出深槽。
北面天空低垂着灰雾,空气里呛着焦石味。
车队走出七里,地表由白转灰。
李敢前方的悬浮侦察车突然下坠,排气口吹出的不是泥雪,而是细密的铁屑尘烟。
第一辆滑车的左侧承重轮陷进泥坑。
轴承内部发出刺耳刮擦声,密封槽冒出一股酸臭白烟。
陈锐翻身跃下指挥车,蹲在深坑边缘,戴着厚皮手套的手指插进灰泥。
土层在掌中散开,原先冻结坚硬的地面被灰雾破坏,变成了流动的铁屑流沙。
阿娇弹出警报红框:
地表灰雾浓度超标,滑车轴承外层碳化,转速下跌六成。
车轴两刻钟后彻底卡死。
李敢从车架跳下来,战靴踩进流沙,灰浆顺着腿甲往上漫过脚脖子。
“这泥巴真会咬铁!战车滤网全被烂铁粉糊死了!”
墨老带着学徒拿钢钎插进轮轴,想把车轮硬撬出来。
粗铁钎刚挨到灰泥,前段两寸厚的钢头泛出密密麻麻的小泡,肉眼可见地软化弯折。
老铁匠倒退半步,断成两截的钢钎砸在烂泥里。
“邪门了,连好铁都能咬成面汤!”
陈锐拔出工兵短铲,手臂发力插进沙坑。
短铲向下深入三尺,铲头撞在硬石板上,震得虎口发麻。
“底下三尺是硬花岗岩,根基没碎。”
时衍尊靠在车帮上冷笑:
“底下是石头顶什么用?上面三尺全被同化成了流沙烂泥,五吨重的主轴压上去,直接沉进地心!”
陈锐拔出短铲,甩掉铲尖上的锈渣。
“把上面这层沙泥烧硬,让热度把金属碎屑重新熔结成板块,车就能过去。”
“要两千度的高热,再用动能把石浆压实。”
时衍尊指着空空的工具箱:
“井下把能烧的东西全烧光了,你拿什么点两千度的大火?”
陈锐看向滑车上的圆柱主轴。
“把主轴底部的离子喷管反接到地表地线上,强电流点燃残余氦气。”
阿娇的红字警报横在眼前:
主轴为星舰关键部件,反向点火损坏概率超过七成。
墨老伸手拦在电箱闸门前,独眼看着陈锐。
“锐小子,不能点!这是给天子造大船的骨架,点坏了拿什么交差?”
李敢把重机枪背回后肩,走上前扯开皮带。
“老子带着弟兄们用肩膀扛!五吨死铁,三十号人抬着走!”
“扛不动。”
冷冽的声音切断了李敢的话头。
霍去病跨过滑车侧挡板,战靴踩进流沙。
翻滚的泥浆企图爬上腿甲,却被关节排气口喷出的气流吹散在半空。
少年将军抬手,拔出身后长刀。
两米长的暗银刀身滑出黑漆刀鞘,泛着暗哑沉光。
胸前破碎护甲下的白虎纹章隐隐发亮,淡蓝冷能顺着脊椎导线接进腿部机括。
陈锐抬手抓向霍去病肩甲,掌心刚碰到护壳,就被反弹力震开两寸。
“去病,你身上的神经接头刚长好,硬抽内力会把伤口全崩开。”
霍去病侧转面庞,目光稳稳停在前方。
“大汉的战利品,没有撂在路上的规矩。”
少年将军双手握刀,倒转刀柄,把整截刀锋插进翻滚的流沙里。
刀尖刺穿三尺泥坑,扎进最底下的坚硬花岗岩基座。
动力轴承发出尖锐的转动声响。
封在白虎纹章里的母矿冷能顺着手臂导线撞进刀脊。
长刀的中子星合金刃身泛起白光。
周围十步内的流沙在剧烈震动中脱水,浮起半寸高,碎屑转成暗红。
霍去病向前迈出一步,战靴踏碎冻泥,踩出三寸深的脚印。
“李敢,拉死车闸。”
霍去病低沉下令,腰背筋肉绷成硬块。
长刀在岩石深处向前横拉。
刀刃划过的地方,底下原本坚硬的石层被高频震动磨出白热熔浆。
上千度的高温顺着地缝横扫,松散的机械流沙在热浪中迅速熔合成粘稠石浆。
霍去病吐出一口浊气,双手发力,长刀自下而上挑出半圆弧光。
地层崩开发闷的响动。
深埋地下的石浆被巨力整块掀翻出来,平铺在烂泥表面。
北境的寒风卷过,通红的熔岩层迅速硬化,冻成一条宽两丈、长达百步的青黑硬石路。
石板表层结着光滑的硬皮,把底下的噬铁流沙死死扣在下层。
霍去病反手收刀入鞘,立在石路尽头,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他没有抬手擦拭,只是用刀鞘敲了敲发烫的石板:
“路有了,走。”
李敢抹了一把脸,跳上车头把电门拧到最底。
“推车!踩油门跟上!”
重载滑车的铁轮碾在坚硬石板上,发出沉重抓地声,平稳穿过这片泥泞陷阱。
半个时辰后,雁门关的黑铁城楼切开风雪,出现在乱石峡谷正前方。
三道巨型探照灯的白色光柱撕开灰云,照亮了急行归来的车队。
厚重无比的铁铸闸门在齿轮绞动声中缓缓拉起。
卫青披着玄黑鳞甲披风,手按长剑,迈出城门过道。
大将军脸色沉凝,战靴踩在冻石马道上发出硬响。
陈锐从车架跳下,擦掉护目镜上的石粉。
“大将军,死海的主轴运回来了,东西全须全尾。”
卫青停在陈锐面前三步,看了看车上的巨大机械,又看向拄刀立在一旁的霍去病。
大将军没有询问前线死战的细节,而是从内袍取出一卷封着黑漆铜印的军机密报。
竹简外层被铁皮箍紧,上面印着长安未央宫的朱批红泥。
卫青把密报递到陈锐胸前,语声压得很低:
“阴山掉下星核,关东三千名儒生跪在未央宫承明殿外撞头哭谏,说朝廷造妖铁引来了天罚。”
大将军的大拇指压在铜印破口上,字句极沉:
“少府令连夜串联关东世家,以收拢民心为名,合力封了长安内外的七十二座军备重库。”
“三十六坊打出来的三万套动力神甲,连同剩下的聚变原料,全被他们锁进了地底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