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钨丝安全缆末端冒着暗红铁珠，贴着陈锐的面甲外侧掠过。
三百斤重的玄金外骨骼失去牵引，在失重状态下以每秒三圈的速度向深空翻滚。
后颈超频插座被回弹力扯裂，渗出的血珠脱离皮肤，漂浮在头盔内部糊住了左眼视线。
陈锐用力眨眼甩开血滴，后槽牙咬破口腔内壁，借着咸腥痛感压住眩晕。
他右手紧攥两百斤缺口铁锤的木柄，左手顶着左臂液压管漏液的阻滞，反手摸向后背。
指尖触碰到氮气背包底部，原本凸起的喷管阀门已被碎石与回弹缆绳砸扁，卡死在凹槽内。
陈锐左指扣住阀门扳手向外硬掰，变形的钛合金卡箍纹丝不动，反震得左肩豁口再度渗血。
阿娇的警报声在陈锐耳膜里拉出长音。
“当前脱离速度每秒八十米，距离定秦号已拉开三百丈，超出磁力飞爪射程五倍。”
陈锐每一次旋转，视野里的定秦号黑铁舰体就缩小一圈。
三十丈外的碎石风暴中心，废土隐形猎杀机腹部的四根合金锯齿爪完全合拢，扣死霍去病座舱的顶盖。
猎杀机驾驶舱内，幽绿的仪表数据流映在半机械驾驶员的合成复眼上。
驾驶员并未理会倒飞远去的陈锐，机械手指精准拨动高频谐振旋钮。
霍去病胸腔内的方舟子核已处于高维过载态，一旦直接开炮轰击座舱，子核坍缩会将方圆十里化为虚无。
只有利用特定赫兹的钨钢锯轮切开钛合金顶盖，配合机腹下的微型虫洞发生器，才能在十五息内将猎物连人带核直接传送回终末方舟母舰。
锯轮压上座舱接缝，切开一道三寸长的豁口，微量内循环空气夹杂细碎冰晶喷涌而出。
机腹中央的虫洞信标亮起幽紫光环，空间波纹开始向座舱内部蔓延，仅需十息便可完成跨空吞噬。
为防定秦号母舰靠近干扰，驾驶员推下副炮自动索敌闸，双联脉冲炮口调转，对着母舰方向织出一道高频拦截火网。
定秦号底舱副炮塔内，红色警报灯将铁壁映成暗红。
铁凝右脸的刀疤绷紧，夜视战术目镜贴在近防炮潜望镜橡胶圈上。
瞄准十字线前方全是高速旋转的反光镜残片，太阳强光折射出刺目的白炽光障，外加猎杀机游走在百丈主残骸背面，彻底封死了母舰近防炮的射击仰角。
铁凝右手拇指松开击发钮，一把拔下控制台上的火控钥匙插进腰带卡扣。
他转身撞开副炮塔铁门，三步跨下金属旋梯冲进底舱机库。
两名地勤工匠正举着焊枪加固舱门，铁凝左右双掌齐出，将两名工匠推开三步远。
机库滑轨末端停着一艘三丈长的工程突击艇，艇身外部的武器挂架已被拆空，仅尾部保留着两具重水推进器。
铁凝纵身跳进敞开的驾驶座，反手扯下身上的光学隐身披风，展平盖住突击艇前挡风玻璃。
灰黑色的隐身布料隔绝了外界的刺目反光，铁凝仅凭夜视战术目镜，接收陈锐头盔传回的共享坐标红点。
他右手握拳，战术护具包裹的指骨砸向操纵台右侧的推力限位器。
生铁限位外壳应声碎裂，铁屑扎进手背皮肉，铁凝将重水推进杆一推到底。
“陈头儿，接住。”
工程突击艇尾部喷出粗壮的蓝白射流，艇首撞破机库外侧的气密薄膜，迎着每秒五公里的破片风暴冲出母舰。
才入碎石带，猎杀机预设的自动脉冲火网便迎面扫来。
两道紫光打在一块旋转的反光镜残片上，经高维镜面折射偏转，从刁钻的侧角切中突击艇左翼。
左翼副油箱当场破裂，突击艇外装甲被碎石砸出数十个凹坑，铁凝压住剧烈抖动的方向舵，借着喷涌的白烟掩护，贴着百丈主残骸的底部阴影呈折线切入。
三百丈外的深空中，陈锐在翻滚间隙捕捉到了那道冲出母舰的蓝白火光。
他看清了霍去病座舱上方正在成型的幽紫空间光环，却不知那是传送虫洞，只当敌机准备启动高能湮灭炮毁尸灭迹。
陈锐没有等待铁凝抵近，右手攥紧缺口铁锤，腰腹在失重状态下拧转借力。
受损的左臂搭上右腕辅助固定，他将两百斤重的锤头连同右臂一起，朝着身体左侧甩动。
坠手的锤头在真空里划出半圆，庞大的转动惯量拉扯着右肩关节发出酸涩的摩擦声。
陈锐利用锤头甩动的反作用力，止住每秒三圈的翻滚姿态，将胸甲正面重新对准霍去病座舱的方向。
背后的氮气喷管已经报废，陈锐低头看向自己腰间左侧挂载的备用电池匣。
那是高周波链锯剑的专用供能盒，玄铁外壳内封装着一枚定秦号同款的微型高能冷晶罐。
阿娇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快速刷新，拉出一条笔直的反推轨线。
“若在身后三寸引爆冷晶罐，极寒气体膨胀的冲击波可将宿主以每秒一百二十米的速度反向推回座舱位置。”
“警告，定向爆破缺少缓冲支架，反冲力将直接震裂宿主后背肩胛骨。”
陈锐左手松开铁锤，探向腰间电池匣的卡扣。
低温冻住了弹簧锁舌，他拇指发力按压两次未能弹开，索性拔出腰间短匕插入缝隙硬撬。
咔哒一声，短匕刃口崩缺，冷晶罐脱离卡槽落入掌心。
陈锐捏住寒彻骨髓的金属罐体，左臂绕过肋下，反手将其往背部受损变形的氮气喷管凹槽内塞去。
变形的金属边缘卡住了罐体中段，陈锐后背向后顶撞一块飘过的拳头大碎石，借着撞击力将冷晶罐嵌进喷管死槽。
他右手维持着铁锤配重，左手探向左腿外侧枪套，拔出大口径钨钢短铳。
左臂液压管彻底断流，机械臂抬起极为滞涩，陈锐用牙齿咬住左袖管往上拽了一把，将短铳枪口从腋下探向后背。
粗短的枪管越过腰侧，抵住冷晶罐底部的起爆引信。
陈锐下巴磕在领口通讯键上，对着公共频段低吼：
“铁凝，诱它偏导护盾向左侧倾斜，撞完马上弹射！”
话音落定，陈锐左手食指扣下短铳扳机。
击针撞碎底火，钨钢弹丸破膛而出，近距离击穿冷晶罐的铅封外壳。
幽蓝色的极寒冰暴在陈锐后背膨胀开来。
狂暴的膨胀气体无处宣泄，顺着变形的氮气喷管凹槽向前倾泻。
三百斤重的t3玄金外骨骼背甲向内凹陷寸许，骨裂声透过厚重内衬传进陈锐耳道。
左肩胛骨裂开细缝，陈锐喉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喷在面甲内侧的防雾涂层上。
定秦号舰桥内，时衍尊扒着观测屏护栏，右手大拇指在齿间咬出血丝，失声尖叫：
“疯子！拿聚变冷晶当贴身火药使，这违背人体骨骼抗压极限，他的五脏六腑会被过载直接震成冰渣！”
墨老独眼血红，双手死死抱住底舱绞盘的生铁制动杆，虎口崩裂的血水染红铁柄。
汉武帝刘彻立于主控台前，单手按住扎在甲板里的高周波佩剑，玄黑龙袍在漏气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给朕盯住那道蓝光，大汉的军工大匠，阎王爷收不走！”
深空之中，反推力推着陈锐化作一道黑色流星，逆着每秒五公里的破片流，横跨八十丈虚空直扑风暴中心。
猎杀机火控雷达警报大作，驾驶员察觉到右侧袭来的高能冲击源，操纵机械臂推动操纵杆，将机身左侧的一面五丈反光镜残片吸起充当物理盾牌，同时调转双联脉冲炮对准陈锐。
这一下转向，恰好在猎杀机左后方漏出半秒钟的防御空当。
铁凝驾驶的工程突击艇已冲至猎杀机左侧十五丈内。
一块磨盘大的高维镜片擦过艇身，将突击艇右侧机翼连根削断，艇身打着旋撞向敌机。
铁凝在撞击前两秒双手扣住座椅下方的红色弹射拉环，双臂肌肉坟起，向上拉死。
座椅底部的火药推进器点火，铁凝整个人裹着光学隐身披风撞破突击艇顶棚，斜向弹射飞入虚空。
失去驾驶员的工程突击艇携着漏油的白烟，越过残片盾牌的阻挡，狠狠砸在废土猎杀机的左翼主引擎上。
重水推进器与猎杀机左翼引擎在撞击中同时殉爆。
橙红的金属火球在真空中膨胀开来，猎杀机机身剧烈横滚，腹部裸露的微型虫洞发生器暴露在陈锐视野正前方。
陈锐顶着飞溅的装甲破片突入火光十丈之内，左手抬起尚未抛弃的钨钢短铳，对着猎杀机腹部的幽紫光环核心扣动扳机。
最后一发钨钢弹丸贯穿发生器晶状体。
正在成型的空间虫洞当场溃散，能量反噬顺着电路倒灌，猎杀机腹部的四根锯齿爪迸出大片火花，彻底失去液压锁死力道，从霍去病座舱顶盖上松脱滑开。
爆炸产生的复合冲击波推着霍去病的残破座舱，朝斜下方的稠密大气层切线加速滑落。
陈锐满嘴血沫，自失控翻滚的猎杀机残骸旁穿出。
霍去病的座舱正以每秒百米的速度下坠，两人一上一下交错而过，抓取窗口仅有半秒。
陈锐右臂青筋暴起，不顾后背骨裂的刺痛，将两百斤缺口铁锤向前探出。
锤柄尾端焊接着三寸长的破甲勾爪，在交错的刹那，勾爪擦过座舱外壳，咔嚓一声钩住战机仅剩的半截钛合金尾翼骨架。
两股相反的惯性在锤柄上对撞，陈锐右肩关节发出脱臼的脆响，整条右臂软垂下去。
他用左手抱死铁锤木柄不松手，借着腰腹力量将自己拉向尾翼，双腿磁力靴重重吸附在座舱外壁。
陈锐腾出左手，拔出胸前备用的三尺钨钢锚链，单手绕着尾翼主梁缠了三圈。
他用牙齿配合左手，将锚链母扣锁死在自己胸甲的承重母环上。
做完这一切，陈锐扭头看向右侧三十丈外的虚空，铁凝正裹着破烂的隐身披风向远方漂移。
陈锐左手拍下腰间磁力飞爪的发射钮，飞爪拖着钢丝射出，精准勾住铁凝腰间的战术武装带。
棘轮倒转锁死，将漂流的铁凝拽回座舱侧面。
上方三百丈外，定秦号趁着破片云被爆炸冲散的空当，压低八百丈长的黑铁舰首。
底舱闸门大开，四根粗重的电磁牵引钢缆射出舱口，前端电磁吸盘咬住霍去病座舱的四个承重角。
巨型绞盘全速倒转，将三人连同残破的战机座舱一并拽入底舱减压室。
厚重的气密门在身后合拢落锁，高压氧气伴随白雾重新注入舱室。
重力恢复，陈锐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刺骨的铁地板上，左手托着脱臼下垂的右臂大口喘息。
墨老和四名随舰医官喊叫着从内舱扑上来，抓起生铁撬棍插进霍去病变形的座舱盖缝隙，合力将舱盖撬翻在地。
霍去病双目紧闭靠在座椅上，面皮如纸，右手腕依然被钛丝勒在断掉的操纵杆上。
陈锐拖着伤腿爬起，跨前两步俯身，伸出左手两指去探霍去病的颈动脉。
指尖刚触及生冷的皮肤，霍去病突然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右手连同断裂的操纵杆抬起，一把反扣住陈锐的手腕。
少年将军染血的唇际咧开，发出沙哑的大笑。
他左手探入被鲜血浸透的银白胸甲内衬，从怀里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八面体核心。
那枚核心表面泛着幽紫色的空间波纹，棱角处还在往下滴落银灰色的液态金属。
霍去病将那枚幽紫八面体核心砸在陈锐左手掌心里，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大笑：
“陈锐，本侯撞镜子时，顺手把它的心窝子给掏回来了！”
“看看这玩意儿，够不够咱们打回老家！”
陈锐低头看向掌心坠手的八面体，视网膜上，阿娇原本平稳的绿色数据流彻底陷入一片刺目的乱码。
尖锐的蜂鸣警报刺破耳膜，一行残缺的血红字迹在乱码夹缝中强行跳出：
“高危警告！该方舟子核内部已植入逆向唤醒协议，正与东海海沟坠落物发生跨频共振！”
话音未落，陈锐掌心的八面体核心猛然震颤，一道犹如活物心跳般的沉闷金属搏动，顺着他的外骨骼脚底，直接传入定秦号脚下的先秦黑铁龙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