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的御兽不少。
几只吸血蝙蝠倒挂在洞顶。
察觉到有外来者进入,发出细碎的吱吱声。
这些蝙蝠扇动翅膀朝着苏宁彧的方向俯冲下来。
角落里盘踞着几条岩蛇。
通体灰褐色的鳞片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在暗中缓缓滑行。
地面上一只岩石小子。
那种圆滚滚的、浑身裹着石壳的小型岩系御兽。
此刻正警惕的转动着脑袋,打量着闯入者。
然而这些御兽还没来得及靠近苏宁彧三步之内,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已经动了。
煤球的动作干净利落。
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只是如同真正的暗影刺客一样在洞壁上无声跳跃。
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出现在一只御兽的身后或侧翼,爪尖一勾、一拍、一推,轻描淡写地将那些御兽逐一解决。
吸血蝙蝠被拍晕了挂在石笋上。
岩蛇被敲晕后盘成了一团,岩石小子被推得骨碌碌地滚进了角落里,翻着肚皮起不来。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山洞里恢复了安静。
煤球落在一块凸出的石柱上。
不紧不慢地坐下,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像是在说“这点小事不值得费神”。
苏宁彧继续往山洞深处走去。
通道越来越宽。
脚下踩到的地面也从粗糙的岩石变成了某种更细碎的颗粒状物质。
他走了一小段路,眼前忽然一亮。
一个比之前更大的地下岩洞出现在面前。
洞顶有一道裂缝,天光从那里倾泻下来,正好照亮了正中央的一件东西。
一块被击碎的巨大岩石。
那岩石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炸开的。
碎块散落在四周,横截面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纹理。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碎块上黏附着许多细碎的、米黄色的晶体颗粒。
像是某种矿物从岩石内部向外生长,最终将整块石头撑裂了一样。
那些晶体颗粒在漏下的天光中折射着温润的光芒。
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
和那只黄玉虎身上的灵力波动一模一样。
苏宁彧蹲下身,捡起一块带着晶体的碎岩,在指尖捏了捏。
“黄玉虎……不会是从这里诞生的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稚嫩带着明显威胁意味的怒吼。
“嗷!”
那声音软乎乎的,奶声奶气。
像是一只还没断奶的小兽在努力装作自己很凶。
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道米黄色的影子从岩洞角落的阴影里猛地蹿出来。
落在苏宁彧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弓着背,竖着尾巴,额头那枚黄玉宝石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那只小老虎正对着他呲牙咧嘴。
露出两排还没长齐的乳牙,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离我的窝远一点”。
吉蛙蛙蹲在苏宁彧肩上。
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得意地朝煤球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呱呱。”(我就说了吧,我不会弄错的。我好运着呢。)
煤球连看都没看吉蛙蛙一眼。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黄玉虎身上。
那双竖瞳微微收缩着,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评估面前这只小东西的威胁等级。
结论大概是:零。
苏宁彧没有动,也没有后退。
他就那样半蹲在原地,看着那只正在努力装凶的小老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别紧张,”
苏宁彧放轻了声音。
像是怕惊跑一只刚会走路的小猫。
“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黄玉虎的耳朵动了动。
它的目光依然警惕地盯着苏宁彧,但那种呲牙咧嘴的凶态,明显有了那么一丝动摇。
黄玉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它的四条短腿还带着一种没有完全站稳的虚弱感。
左侧后腿的皮毛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
血迹已经干涸了,但伤口周围的毛发还黏在一起,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肿。
它的呼吸急促而短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显然那处伤口一直在疼。
它站在苏宁彧面前,弓着背,竖着尾巴,额头那枚黄玉宝石的光芒忽明忽暗。
它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凶,但那种“凶”在一只只有猫崽子大小的老虎身上,效果实在有限。
它嘴里发出低沉的、断续的呜咽声,像是在说“别过来”
“我不怕你”
“你再靠近我就咬你了”之类的话。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除了警惕和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脆弱。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发现。
它逃离追捕的时候,拼尽全力遁入地下,把所有的灵力都用来维持地行状态,一路逃回这个只有它知道的诞生之地。
这里没有人类来过,没有其他御兽进入过,它以为这里是安全的。
可是面前这个人类还是找到了它,不偏不倚地走进了这个它以为绝对隐秘的洞穴。
传承记忆告诉它:人类御兽师擅长用言语来感化御兽,用温柔来换取信任,用承诺来缔结契约。
但那些承诺最后能兑现的少之又少。
一旦御兽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抛弃、被遗忘、被当成废品处理掉。
那些老家伙的警告刻在它的本能里。
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让它面对每一个接近自己的人类都自动竖起全身的刺。
然而那些传承记忆里没有告诉它,当它浑身是伤、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时候,它该如何保持警惕。
黄玉虎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失血和持续逃跑耗尽了它所剩不多的体力。
额头那枚黄玉宝石的光芒越来越暗,恢复速度远远赶不上伤势恶化的速度。
它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
一个连青铜阶都还没稳固的幼年宝石兽,面对一个至少白银级的御兽师,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如果这个人类真的要攻击它,它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苏宁彧感受到了那只小老虎的警惕。
那些紧绷的肌肉、发抖的后腿、忽明忽暗的宝石光芒。
每一处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它很害怕,它不信任他,它正在用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防御姿态。
但苏宁彧没有后退。
他也没有急着靠近。
他只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目光放得平缓而柔和,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不那么有威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