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戾嗯了一声，走到裴今身边。
围观民警们：“……”
还真听啊！
熊宝儿的眼神瞬间从震惊转为八卦。
祁队有问题！
裴淮州也是盯着祁戾的眼神越发犀利刺骨。
但祁戾依旧不吃压力。
唯有高正阳这个憨憨，完全没意识到场上气氛已经发生变化。
只是眼看祁戾和熊宝儿、裴今、陈娴静一台车了，便提着行李箱对裴淮州乐呵道：“副队，那咱俩一台车。”
裴淮州：“……”
求你闭嘴吧。
*
回分局的路上，裴今坐在副驾，通过后视镜看向陈娴静，“你想跟我说什么？”
陈娴静说起了她和胡成浩的相识，“我跟他是在一条讨论女性是否一定要结婚的视频评论区里认识的。”
裴今不懂这些等会儿到了警局就要招供的东西，为什么要跟她说。
但她没有打断，而是静静听着。
“视频说女生不一定要结婚。”
陈娴静道：“但我觉得结婚就有了自己的家和孩子，还有伴侣可以依靠，能够一起去面对很多事情，比一个人的时候好多了，我一直都很向往结婚。”
那件事已经是半年前的事儿了，但陈娴静还记得很清楚，“我当时就在评论区表达了我的内心想法，却被很多女生追着骂。”
“有说我这种时候应该闭嘴别说话，也有说我既然这么想结婚，那全世界的丑男人就都是我老公。”
“还有人说那就祝我一婚二婚三四婚，生孩子生到死。”
那些攻击恶评曾一度将陈娴静从梦中吓醒。
如今重提，她也止不住哽咽，“我不懂，评论区不就是给大家交流想法的吗？那我说出我的想法又有什么错？她们为什么戾气那么重？”
“说是为了女生着想，才提倡女生婚育自由，却又要压得想结婚生子的女性没有空间，仿佛我们向往婚姻家庭就是死罪，就被她们踢出了女性名单，就活该被她们追着骂。”
“她们打着保护女性的旗帜，又做着伤害女性的事情……”
陈娴静哽咽着流泪。
裴今神色有了几分凝重。
她并未开口安慰她，也没有反驳她，只是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陈娴静微顿一瞬，才抬起被手铐拷着的双手，接过拆开。
擦了擦泪水，缓解了一些情绪，才继续说：“因为那些骂声，我生出了很多怨念。”
“而胡成浩就是这时给我回复评论，给我私信的。”
“他说他理解我，支持我，说那些女生太极端了，是她们有问题。”
“他说他作为男人，也看到了女性很多方面都在遭遇着不公，这样的局面确实应该打破，却不该是用这样的方式，如果女性主义伤害着女性，那它还算什么女性主义呢？”
“这些话简直跟我想得一模一样，我觉得我找到了知己，尤其对方还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能站在女性的视角去想问题，多么难得的品质？”
陈娴静说到这儿，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于是我跟他成了网友，起初我们只是在平台上聊天，会相互分享一些我们觉得太过极端的女权发言，然后一起吐槽。”
“后来为了更加方便聊天，我们又加了微信，聊天的内容也拓展到了会分享彼此的生活，成为了关系更亲近的朋友，也知道了对方都在北城安正区，就开始约着线下见面。”
“之前几次都是约在外面，一起吃饭，一起玩儿，这次是他第一次约我去他家，我也没设防，毕竟我觉得我们关系算是不错了，且我相信他人品端正，不会对我做什么……”
想到自己被强暴的经历，陈娴静又痛苦，又痛恨，眼圈再次发红，愤怒地手握成拳，缓了缓，才抬眸看向副驾的裴今，道：“你说，这是我的报应吗？”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不该向往婚姻，不该跟那些女生有不一样的思想，不该在评论区里留言，不该对她们产生怨念和烦躁，这样胡成浩也不会找上我……”
“他其实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样，他一直都是装的，他觉得女人就不该有任何的思想觉醒，我们就该是男人的物品，完全服务于他们。”
“他还说我想结婚归根结底不就是渴望男人吗？那他给我，我应该感恩戴德的接受……”
如果不是胡成浩已经被自己杀了，陈娴静真想再杀他一次。
裴今一直默默地听着，知道此刻才开口。
她给了陈娴静最安心的回答，“这不是你的报应。”
陈娴静怔住一瞬，含泪的眸光中掠过感动。
但很快，裴今又说：“可你的确错了。”
裴今不再只是透过后视镜看她。
她转回头，直接看着陈娴静的眼睛，道：“你当然可以向往婚姻家庭，也可以和别人有不一样的思想，也可以在评论区发表自己的想法，但不该是在那样的前提下。”
“婚姻权利这就像是你这个人，手脚和嘴巴都被封住，打破包办婚姻，迎来自由恋爱结婚时期，就是解开了你的手脚。”
“你看似自由了，能走能跑能跳，但你的嘴还不能说话。”
“就像如今女性看似拥有了自由结婚的权利，但其实，你根本没有对婚姻说不的权利，假设你今天要对你的父母说，你不结婚了，他们会允许吗？”
陈娴静一时无言。
因为她知道，父母肯定不会允许。
“所以，争取不婚自由，就是要解开你被封住的嘴。”
裴今道：“当然，嘴巴解开后，你不想说话时，可以不说话，就像争取到不婚自由后，你想结婚的，依旧可以去结婚。”
“但，如果嘴巴不解封，你根本说不出话。”
“陈娴静。”裴今一字一句道：“你想要说不出话，还是想要可以不说话？”
陈娴静：“……”
没人有会想永远失去说话的能力。
即便是不爱说话的人，也不会盼着自己成为哑巴。
陈娴静终于明白了这件事中，自己的问题所在。
“那些网友骂得对，我的确是在拖后腿。”她垂下眼眸，惭愧道。
大家争取完全的自由权时，她却在说现在这点自由也很好啊。
陈娴静认下了那些困扰自己许久的恶评。
然而，裴今却说：“她们骂得也不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