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淋浴间里,姜遇总算洗掉了身上的沙尘。
沈清拿着干毛巾,把她从头到尾擦了一遍。姜遇站在台子上,闭紧眼睛和嘴巴,任由沈清摆弄。
“这里,还有。”沈清拨开她耳朵旁边的金色绒毛,从里面挑出一点细沙。
姜遇抖了抖耳朵。“好了没有?”
“还有尾巴。”
“尾巴又不脏。”
沈清看了一眼她那条沾着灰的尾巴,有一块地方都快看不出颜色了。
姜遇默默把尾巴递了出去。
等到沈清终于把毛巾放下,姜遇已经从一只威风凛凛的赛场胜利者,变成了一只被擦得蓬松柔软的小兽。
她跳上床,从床尾滚到沈清的枕头上,雨露均沾了一圈,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咕噜。
姜遇伸懒腰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睛看沈清。
“走吧,下楼吃东西。”
姜遇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沈清,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沈清拿起房卡,顺手把她抱起来,临出门前又提醒了一句:“不过先说好,不能看见什么都点。”
姜遇立刻收起笑容,露出一副严肃的神情。
“我像是那种没有节制的兽吗?”
“哦?”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姜遇把脑袋转向另一边。
酒店外的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积攒了一天的热气散去,摊贩们纷纷支起炉灶,空气里混着香料、烤肉和水果的气味。
彩灯下,来自各地的御兽师带着自己的御兽坐在摊边,一边吃东西,一边聊着白天的比赛。
一只热风蝰盘在桌腿旁,尾巴尖随着主人说话的节奏轻轻摆动。它的御兽师正忙着和同伴争论今天的比赛,手里的烤肉忽上忽下,就是迟迟没有送进它嘴里。
热风蝰等了一会儿,凑上前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腕。
“急什么?又没说不给你吃。”
御兽师嘴上这么说,还是赶紧把肉串递了过去。
姜遇被沈清抱着走过两家摊位,鼻尖已经动了好几次,每飘过来一种香味,她的鼻子就抽动一下。
烤肉!
烤饼!
还有一种闻起来甜甜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好像有人认出自己了,姜遇竖起的耳朵捕捉到有几个人讨论今天的比赛。她努力维持着矜持,直到沈清在一家摆着几张矮桌的摊位前停下,才终于忍不住探出了脑袋。
“这家看起来不错。”
说话间目光快速且不经意地扫过刚刚讨论自己的人群。
沈清带着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摊主很快叫来伙计,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浅褐色短袍,肩上搭着一条擦汗用的布巾。她先给沈清姜遇倒了两杯水,随后熟练地翻开菜单。
“二位来得正好,我们这里的沙甸特色菜可不少,第一次来吧?要不要听我给你们介绍几道?”
姜遇热情举爪。“想听!”
年轻女人被她逗笑,干脆把菜单转向她,指着菜单开始介绍起来。
“这道叫爆沙脆肉,用的是放养在沙漠里的赤线羚后腿肉。赤线羚常年在沙地奔跑,肉质紧实,香味也足。切成薄片以后,用烈火和香料爆炒,外层带一点焦香,里面还能留着肉汁。配上烤饼,味道最好!”
她说着,对旁边的铁锅示意了一下。
厨师正好把一锅肉片倒进烧热的铁锅里,肉片滑落,油花炸开,浓郁的肉香裹着香料味扑来,姜遇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沈清看她这样,点点头。“那就来一份。”
女人正提笔记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摊位上的灯笼晃了晃,架炉的火苗也跟着一跳。
姜遇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边是酒店提供的一处露天训练场,供入住的御兽师活动。大多数训练都集中在白天,晚上很少有人过去。
不过今晚显然是个例外。
隔着一排矮墙,隐约能看见两道身影在灯光下交错。一道火红,一道金红,碰撞时火星四溅,紧接着又有一团烟尘从墙后升起来。
姜遇眯起眼睛。
这颜色……
这动静……
怎么越看越像焰爪?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低吼,紧接着是某种沉重的东西撞上地面的声音。矮墙后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连带着墙边的几株耐旱灌木都被映成了红色。
年轻女人很快反应过来,重新挂上专业笑容,继续介绍下一道菜。
“我们这里还有一道火烤香脊,选的是沙岩牛背部最嫩的一段肉。用铁板烤到边缘微焦,再撒上盐粒和孜然。那股焦香特别足,尤其适合喜欢重口味的客人。”
话音刚落,训练场方向又正好飘来一股明显的焦香。其中好像还夹杂着一点毛发被热浪燎过似的气味。
姜遇面带狡黠,抬起头看向来介绍的年轻女人。“你们这里的菜,确实挺香。”
伙计愣了一下。
沈清抬手抵住嘴唇,肩膀轻轻动了动。
远处又传来一声轰鸣。
这次连摊主都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火星飞到自己的摊位上,若无其事地把炉子上的肉翻了个面。
“年轻人精力旺盛的很啊。”
伙计又推荐了两道菜,一道是酸果拌脆瓜,一道是香料烤饼。沈清最后把女人介绍的菜都要一份,还额外加了两份烤饼和一小碟酸果拌脆瓜。
姜遇盯着菜单,欲言又止。
沈清合上菜单。“先吃这些。”
“我还没说话。”
“你的尾巴已经说了。”
姜遇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尾巴正不受控制地轻轻晃动,尾尖还往菜单的方向探了探。
她用爪子把尾巴盘到身边。“这不是贪吃。”
“嗯。”
沈清给她倒了杯水。“先喝点水。”
姜遇还想计较,菜上来了。
爆沙脆肉果然像年轻女人说的那样,肉片边缘微微卷起,带着一点焦香,红亮的酱汁裹在表面。火烤香脊则更浓郁一些,肉块切的大,外层烤出漂亮的焦壳,一口咬下去给姜遇香迷糊了。
姜遇吃得两只耳朵都快立成了天线,还没忘记抽空夸上一句。
“沈清,你真有眼光。”
沈清挑了挑眉,把一块脆瓜放到她碗边。“多吃点。”
姜遇乐颠颠地继续埋头吃饭,顾不上留意训练场那边的动静了。
直到又一阵热风吹来。这次烟尘没有飘过来,倒是有几声模糊的叫喊穿过夜市。
等到她把最后一口烤饼吞下去,桌上的菜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沈清给她擦了擦嘴边沾着的酱汁,刚准备抱她起身,姜遇就看见训练场方向走来两个人影。
林云和萨米拉肩并着肩,林云一只手搭在萨米拉肩上,正说着什么。萨米拉偏过头听她说完,随后笑了起来,还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看上去关系好得不得了。
跟在她们身后的焰爪和曜焰狮,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焰爪的粉色爱心墨镜歪到了额头上,身上的鳞甲有几处被燎得乌黑,走路时还故意把脑袋扭向另一边,余光都不给曜焰狮一个。
曜焰狮也没好到哪里去,背上有一个明显的爪印,尾巴绷得笔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焰爪。
焰爪走着走着忽然回头,冲它龇了龇牙。
曜焰狮立刻低吼了一声。
“还来?”焰爪抬起爪子,摆出一副随时奉陪的架势。
“焰爪。”林云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焰爪的爪子应声放下,它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转回头。
沈清抱起姜遇,正好和林云她们碰上。
“林教官,萨米拉老师。”
林云笑着朝她们点头。“吃完了?”
“嗯。”沈清看了眼焰爪,“你们这是……”
“切磋。”林云说得轻描淡写,“很久没打得这么尽兴了。”
萨米拉笑道:“确实。焰爪不愧是龙系御兽,曜焰狮也被它逼得认真起来了。”
她说这话时,曜焰狮正站在她身后,满脸不服。
焰爪擦了擦墨镜,重新戴好。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哼,今天算你运气好。”
曜焰狮的背毛猛地一抖。
林云一把按住焰爪的脑袋。“你少说两句。”
“我的墨镜!林云!我墨镜歪了!”
姜遇把脸埋进沈清怀里,肩膀抖得厉害。
萨米拉逗她。“笑什么?”
“没有,我只是觉得……”姜遇努力忍住笑意,“两位老师的感情真好。”
林云和萨米拉对视一眼,焰爪和曜焰狮同时转开了脑袋。
姜遇其实很想问,是谁赢了?
但她觉得,为了自己的安危,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回到酒店房间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沈清把姜遇放到床上,替她拉好被子,又检查了一遍她身上有没有遗漏的伤口。
姜遇趴在枕头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尾巴随意甩了甩。
“沈清。”
“嗯?”
“明天我们还能去吃夜宵吗?”
沈清替她掖好被角。“看你明天的表现。”
姜遇强撑着睁开眼睛。“我明天一定好好表现!”
“睡觉。”
“好!”
这一次,姜遇没有再讨价还价,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沈清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睡熟后,才起身关灯。
窗外的沙甸依旧灯火通明,夜市的喧闹声隐约传进房间。远处的训练场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开始了。
而第二天的比赛,将轮到高三组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