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纳格从船首上跳了下来。
他的落点在海面上,脚底覆盖着武装色,踩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
长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黑色光泽在日光下泛着暗色。
他没有等罗西动,先出手了——长刀从正面劈下来,刀风在海面上切开了一道短暂的沟壑,海水向两侧翻涌出去,露出底下深色的水层。
那一刀的速度很快,力道很重,在甜点四将星里他的正面攻击力排在前列。
罗西侧了半步。
刀锋从他身侧擦过去,割断了他短衫的下摆边缘,布料飘落进海水里。
他没有还手,只是把刀换到了左手。斯纳格收刀再劈,第二刀比第一刀更快,角度也更刁,从斜上方切入,目标是罗西的颈侧。
罗西偏了一下头,刀锋从他的耳侧掠过去,在他的皮肤表面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痕。
那道白痕在两息之内就消退了,马符咒的暖意从掌心往颈侧走,把被刀风擦过的表皮重新填平。
斯纳格退了半步,呼吸比之前重了一拍。
他盯着罗西的脖子看了一眼——那道白痕已经不见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三刀他换了方式,不再从正面劈,而是用刀身横切,目标罗西的腰腹。
这一刀的力道比前两刀更沉,刀身上覆盖的武装色在接触点集中成了一层厚实的黑色。
罗西这一次没有侧移。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面张开,迎着刀身横切的方向接了上去。
长刀砍在他的掌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斯纳格的手腕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从刀身上传回来的反震力——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酸,整条右臂的肌肉在持续颤动。
他抬头看着罗西的脸,那个人站在海面上,掌心贴着刀身,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三刀了。”罗西开口了,声音被气流送到斯纳格的耳朵里,“你还有别的吗?”
斯纳格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在发抖,长刀的刀身还在罗西的掌心里贴着。
他想把刀抽回来,但刀身卡在那只手掌和空气之间的某层东西上,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刀身只往外移动了不到半寸。
罗西看着他的发力姿势,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手掌往前推了半寸。
长刀从那层接触面上弹了出去,刀身脱开斯纳格的手掌,旋转着飞向侧面,插进了打头那艘船的船舷里。
斯纳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空了,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正在往外渗。
“你哥的见闻色能看见未来。”罗西把刀从海面上提起来,刀尖朝前,对着斯纳格的胸口,“你能看见什么?”
斯纳格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脚底在海面上踩出了一圈波纹,重心在后脚上,身体微微侧转。
他身后的五艘船正在洋流的推挤下缓慢地朝远离战场的方向漂移,船上的船员们有的在试图控制帆索,有的已经放弃了,站在船舷边看着海面上那个正在逼近的身影。
有人在喊,有人在往船舱里跑,有人握着武器站在甲板上,手在抖。
斯纳格又退了一步。罗西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从五步缩短到四步。
斯纳格的后脚已经踩在了被洋流推回来的浪头上,他的重心在持续后移,但他的眼睛还盯着罗西的刀尖。
他在找空隙。
他的见闻色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条可能的路径——罗西的刀尖偏左了半寸,右侧的肋部有一个短暂的防守间隙。
他动了。
他的身体从海面上弹射出去,右手握着一柄从腰后抽出来的短刃,刀刃上覆盖着武装色,目标是罗西右侧肋部那道间隙。他冲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有机会。
然后他的短刃刺中了什么东西。
不是罗西的身体,是一层看不见的、压缩到极致的空气层。
短刃的刀尖在接触那层空气的瞬间停住了,像刺进了一块透明的水泥。
他的手腕在那道反震中往后弹了一截,短刃从手里脱出去,落在海面上,沉了下去。
罗西的左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扣住了斯纳格的手腕。
他的握力不大,但斯纳格的手腕在那只手掌里完全动不了。
罗西把那只手腕抬起来,看了一眼他的掌心——虎口的裂口还在渗血,掌纹里全是湿的。
“你刚才那一下,是你最快的一刀?”罗西松开他的手腕,退了一步,“你哥的见闻色能看到未来,你能看到什么?你连我故意露出来的破绽都看不出来。”
斯纳格站在海面上,呼吸比之前更重了。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血从虎口沿着手腕往下淌。
他身后那五艘船已经漂出去了一段距离,船上的船员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哭,有人在往海里扔东西减轻船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船,又转回来看着罗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重心重新压低了。
他的左手从腰后抽出另一柄短刃,刀刃上覆盖着武装色,但他的握刀的手在抖。
罗西看着他,把刀收回了鞘里。
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张开。
斯纳格的身体在那只手掌抬起来的瞬间僵住了。
他周围的空气在变——从鼻腔、从口腔、从气管一路压进肺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的入口。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脚底的海水在压力中往下凹陷,他的身体在那片凹陷中持续下沉,直到海水没过了脚踝。
他抬头看着罗西,瞳孔在持续收缩,呼吸从急促变成断续,胸腔在持续起伏但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你那个信号。”罗西站在海面上,掌心朝下压着,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地传进了斯纳格的耳朵里,“发出去的时候,你想的是什么?你觉得会有人来救你?”
斯纳格的嘴张开了,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膝盖弯得更低了,海水没过了小腿。
“你看看你身后那五艘船。”罗西的视线越过斯纳格的肩膀,落在远处那些正在漂移的船只上,“你的人在往海里跳。你的船在往北漂。你的电话虫打不通。你一个人站在这里,你连呼吸都喘不上来。你告诉我,你现在觉得,你还能活着回去吗?”
斯纳格的膝盖弯到了极限,他跪在海面上,双手撑着水面,手指抠进海水里。
他的身体在抖,肩膀在持续下沉。
他抬起头来看着罗西,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被压在喉咙里出不来。
罗西把手收回来,空气的密度恢复了正常。
斯纳格大口喘气,趴在海水上,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他抬起头来看着罗西,眼睛里有一种罗西见过很多次的东西——那种一个人在确认自己无论如何都赢不了时的沉默。
“你哥那次也是这个表情。”罗西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刀尖朝下点在海水里,“他至少还撑了一阵。你连三刀都没撑过。”
斯纳格没有回话。
他趴在海水上,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肩膀在持续起伏。
罗西转过身,朝那五艘船的方向走去。
他的感知在同时监控着那五艘船上的气息变化——船员们正在陆续放弃抵抗,有人在往船舱里躲,有人把武器扔进了海里。
他走到第一艘船的船舷边,跳上了甲板。
那些船员在他面前后退,退到了船舷边缘,退进了船舱。
没有人敢挡在他和船舱之间。
他走过甲板中段的时候,那些倒在甲板上的缆绳和散落的武器在他脚下被气流推开,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他走到船舱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一眼跪在海面上的斯纳格。
斯纳格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撑着水面,头低着,背影在日光下缩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