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脚步轻轻挪动了半步,身体以一个微不可察的角度侧了侧——
七道剑光,全部落空。
最险的一剑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剑风削断了他三根发丝。他甚至能感觉到剑锋擦过皮肤时那抹冰冷的杀意。
那三根发丝飘落在空中,被紧随而至的剑气绞成齑粉。
但陈曦本人,安然无恙!
百里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什么......这怎么可能——”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剑势,陈曦的“德”已经动了。
剑尖轻点,点在百里风右手腕脉上。
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剑气的流转。那是多年苦练才能掌握的精准,是对人体经脉运行了如指掌的可怕洞察。
百里风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手臂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陈曦的剑已经贴着他的剑身滑过,剑身轻轻一挑,百里风的长剑脱手飞出,“噌”的一声插在三米外的擂台上,剑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全场寂静。
百里风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蜷缩、伸展,仿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又看了看那柄插在远处的剑——那是他十五年来从未离身的剑,是他师父在他七岁生日那天亲手赠予的剑。
一时间,他竟忘了反应。
他的剑。
他的剑被人缴了。
从七岁开始练剑,每天三千次挥剑,十五年如一日,他从未被人缴过剑。
陈曦收剑而立,看着百里风,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路人。他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
“剑不错,可惜不如我。”陈曦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把剑给甩出擂台——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一根烧火棍。
百里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微微泛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任何情绪流露出来。
陈曦没有再看百里风,而是转身看向另一边的战局。
法明的金刚虚影依旧屹立,但佛光明显黯淡了几分,像是风中的残烛。法明眉心的血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的额头已经见汗,却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态,嘴唇微动,默念着经文。
唐雨薇的钢铁巨狼已经伤痕累累,金属躯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却依旧死死缠住冷锋。唐雨薇本人站在巨狼身后,手指飞快地结着手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她的嘴唇紧抿,眼神却依旧明亮,透着不服输的倔强。
顾清明的浩然正气源源不断注入唐雨薇体内,他的竹简悬浮在身前,每一片竹片都在微微颤抖。他的额头已经见汗,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推眼镜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周元清站在最后方,双手连挥,一道道符箓不断飞出,给队友加持状态。他的手法依旧娴熟,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符箓的光芒也不如开始时那么明亮。
“差不多了,该了解的也了解,不过可惜还是没能坚持三个小时。”陈曦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形动了。
不是冲向法明,也不是冲向冷锋,而是——
冲向周元清。
百里风下意识想拦,但他手中无剑。他伸手去抓陈曦,却抓了个空。那一瞬间,他甚至没能看清陈曦的动作,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掠过。
陈曦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周元清只来得及抬起头,就看到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甚至能看到陈曦眼中自己的倒影——瞪大眼睛,满脸惊恐。
“你——”
周元清的话还没说完,陈曦的剑已经搭在他肩上。剑锋贴着颈侧的大动脉,冰凉刺骨。
“别动。”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周元清僵在了原地。
那些符箓还悬浮在他身侧,闪烁着各色光芒,但他一张都不敢激活。因为他能感觉到,那剑尖上传来的气息——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绝对的自信。陈曦甚至不需要威胁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只要他敢动,下一秒剑就能刺穿他的咽喉。
周元清的手在微微颤抖,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剑身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认输。”陈曦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周元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但对上陈曦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我......认输。”
裁判的声音响起:“朗途三中周元清,失去战斗能力!”
周元清被工作人员带下擂台,脸色灰败得像是一张纸。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手指还在无意识地颤抖。
陈曦没有停留,转身看向剩下的两个人。
法明、冷锋。
百里风虽然还在比赛台上,但他双手空空,目光涣散,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
冷锋的机械臂已经弹出所有武器——刀刃、枪口、能量炮,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但在看到陈曦的目光时,他在后退。
一步一步,退向法明的金刚虚影。
冷锋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因为屈辱而微微抽搐。他是化皮境,是朗途三中的王牌,但他现在在后退。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恐惧,但身体比理智更诚实——他不想面对那个男人。
法明双手合十,眉心血痣光芒闪烁。他看着陈曦,目光深沉如古井,却没有丝毫惧意。
“施主好手段。”法明开口,声音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欣赏。
陈曦微微一笑,收剑而立。剑入鞘的声音清脆利落,像是给这场比赛画上了句号。
“大师过奖,我不是吃素的罢了。”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法明一顿,随即失笑,摇了摇头,不知说什么好。
唐雨薇从巨狼背上跳下,走到陈曦身边。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腰杆挺得笔直。
巨狼呜咽一声,身形缩小,重新变回那只巴掌大的金属小兽,趴在她肩上,舔了舔她耳边的碎发。唐雨薇抬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顾清明合上竹简,缓步上前,与陈曦并肩而立。他推了推眼镜,看了陈曦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里写着“还行”。
三对二。
岚城一中:陈曦、唐雨薇、顾清明。
朗途三中:法明、冷锋。
胜负已定。
因为陈曦站在那里。
法明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释然,还有几分由衷的敬佩。
“施主说得对。”他看向陈曦,微微颔首,“这一场,是我们输了。”
冷锋猛地转头:“法明!”
法明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向陈曦,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那是佛门弟子对真正强者的敬意。
“施主剑法精妙,儒道修为深厚,更兼阵法之能,贫僧佩服。”
他直起身,目光在陈曦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话锋一转:“不知施主有没有兴趣学习佛法?贫僧观施主与我佛有缘,慧根极佳,若是潜心修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陈曦愣了一下,随即也微微躬身,还了一礼。他抬起头,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说:“我不想当太监。”
全场一静。
唐雨薇第一个没绷住,“噗”地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顾清明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抽动。
法明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那笑声爽朗,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透着几分畅快。他摇了摇头,看向陈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施主有趣。”他说,“贫僧记住了。”
法明直起身,看向身边的冷锋和百里风。百里风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法明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冷锋:“认输吧。”他说,声音平静,“再打下去,也是徒增伤亡。”
冷锋咬紧牙关,机械臂上的武器慢慢收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他看向陈曦,眼神复杂——有不甘,有屈辱,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我们认输。”
四个字,说得艰难,却清晰。那是冷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裁判的声音响彻全场:
“朗途三中全员认输!团队赛胜者——岚城第一中学!”
“最终比分,个人赛五分,团队赛三分,总分八比三!岚城一中获胜!”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三十万观众同时起立,掌声如雷,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把穹顶掀翻!
岚城一中的学生们疯了——他们跳起来,抱在一起,挥舞着校旗,嘶吼着陈曦的名字。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嗓子都喊哑了还在喊。
陈曦站在原地,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容。他微微仰头,阳光落在脸上,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唐雨薇凑过来,小声说:“你为啥不在最开始把他们全打倒,还节省时间。”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陈曦侧头看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结束的快了,我咋了解你们的实力?”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毕竟星域赛还是我指挥,我总要看看队友能力吧。万一你们藏拙,骗我咋整?”
唐雨薇翻了个白眼,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她哼了一声,双手抱胸,懒得再理他。
顾清明收起竹简,推了推眼镜,看向陈曦。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语气:“不错。”
就两个字,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陈曦点点头,算是回应。他知道顾清明的性格,话越少,评价越高。
三人转身,朝台下走去。
身后,法明双手合十,目送他们离开。他的目光落在陈曦的背影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冷锋抱臂而立,沉默不语,眼神却一直追着那个身影,直到消失在人群中。
百里风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迷茫。他轻轻摩挲着剑身,不知在想什么。
台下,邓世杰躺在担架上,激动得浑身绷带都在抖:“赢了!赢了!咱们赢了!”他想坐起来,被工作人员按了回去,依旧在担架上扭来扭去,像个蠕动的蚕蛹。
周成憨厚地笑着,冲陈曦竖起大拇指。他的脸上还沾着刚才吃零食留下的碎屑,眼睛亮得像星星。
秦雪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站起身。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不错。”
赵山河嚼着能量棒,含糊不清地嘟囔:“我就说能赢嘛。”他一边说一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苏暮烟呢?”陈曦扫了一圈发现少了个人,于是问道。
“团队赛开始她就回酒店休息了。”周成憨憨地回答。
“呦,傲娇还高冷。”陈曦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周校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你把你的混不吝收一收吧。”周校长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个人战没她事情,团队战又不让上,人家回去休息一下咋了?也不知道是谁烦了人家半天。”
“切~”陈曦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我就是想了解一下队友,我有错?”
他咧嘴一笑,那副清俊出尘的谪仙形象瞬间崩塌,又变回了那个贱兮兮的陈曦。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就是欠揍”的气质。
“那你了解到了什么?”周校长挑眉看他。
陈曦理所当然地说道,同时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周校长:
“傲娇加高冷呀,我不是说了吗。”
周校长的脸瞬间黑了。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