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修炼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门外站着的是青萤。
她今天换了身窄袖青袍,腰间束一条银灰色的灵纹带,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剑。
“宇星,长老们要见你。”
陈曦揉了揉眼睛,从矮榻上坐起来。窗外的青灵海刚刚翻过第一层晨光,银青色的光液在天穹上缓缓流淌,像一条倒悬的河。
“现在?”
“现在。”
陈曦跟着青萤穿过蒙学院的长廊,又绕过灵池外围的禁制,一路往青灵海最深处走。
越往里走,灵光越浓,到后来空气里的灵能几乎凝成了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一枚小小的灵丹。
脚下的青白色地面渐渐变成了深青色,地面上的纹路也从简单的聚灵纹变成了复杂到看不清结构的古阵。
路的尽头是一株通体如墨的老松。
松树下坐着五个人。
陈曦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位白发长老——灵体淡得几乎透明,像一捧被月光洗过的雪。他左手边坐着一位清癯老人,指尖悬着一卷银叶;右手边是一位眉眼温润的女长老,掌中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青色灵珠。再往两侧,一位周身悬浮着细碎石子,一位半边身子隐在影中。
五位长老,陈曦安静地走到松树前,躬身行了一礼。
“宇星见过五位长老。”
白发长老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极淡,却像从极深的地底涌上来的泉水,将陈曦从头到脚浸了一遍。
陈曦没有躲,也没有刻意遮掩什么。灵池内环重塑肉身之后,他的灵体已经彻底凝实,五家传承融于一炉,外在看去就是一个天赋异禀的灵族少年,没有什么破绽——就算是封号强者来他也是灵族。
“灵池内环闭关,修得如何?”白发长老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松针。
“已入红尘。”陈曦答。
“如何入的?”
陈曦想了一瞬,答:“灵核散尽,以血为火,以灵为薪,以法为轨,以儒为神,以道为引,以佛为界。六者归一,灵肉相融。”
五位长老同时沉默了一息。
白发长老却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青灰,一面刻着“灵”字古篆,一面刻着无数细密的星纹。
他将令牌放在青石台上,推到陈曦面前。
“从今日起,你是灵教的灵子。”
之所以是灵教,不是灵族是因为陈曦现在实力不够,而且背后并没有什么支持他的势力。
陈曦没有立刻伸手,他低头看着那枚令牌,沉默了两息,然后抬头看向白发长老:“长老,灵子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白发长老的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极淡,却是陈曦在灵族这些年见过他唯一一次笑,“你是灵子,灵族上下以你为标杆。你修什么,灵教便传什么。你去哪里,灵教便去哪里。”
陈曦听懂了。
灵族不给他任务,不给他命令,不给他任何硬性的要求。
灵族只是把他推到了台前,告诉全宇宙——这个人,是灵教的未来。
“那我可以出青灵海吗?”陈曦问。
五位长老同时看向他。
“你要去哪里?”女长老的声音很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陈曦没有直接回答。他将令牌收进怀中,贴在灵核旁边,然后退后一步,朝五位长老又行了一礼。
“去我该去的地方。”
从老松树回来之后,陈曦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他坐在灵池外围的一块青石上,看着银青色的光液在脚下缓缓流淌。灵韵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旁边,两条腿悬在池沿外,脚尖轻轻晃着。
“你要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和平时叽叽喳喳的样子判若两人。
“嗯,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打算去哪里?”
陈曦偏头看她。灵韵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池水里自己的倒影,银青色的灵光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如果可以,我想去各族的星域都逛一圈,顺便也完成一下长老们的任务。”
“灵子出山,灵教大兴?”灵韵弯起眼睛,笑得和当年在星海里发现他时一模一样。
陈曦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灵韵姐,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我见过最好的富婆。”
灵韵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合着你就是这么看我的,讨打!”
第二天清晨,陈曦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智剑。
暗蓝色的剑身安静地躺在他掌心,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状纹路,像星兽蜕下的皮,又像被海水打磨了千百年的古金。
剑格处的淡金色齿轮缓缓旋转,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一颗停了很久的心又跳了一下。
“晨曦。”他低声说,“我们要出发了。”
剑身轻轻颤了颤,那道比头发丝还细的青色光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陈曦将智剑收回体内,剑化作一道暗蓝色的光流,没入他的灵核旁边,安静地蛰伏着。他推开门,青灵海的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蓝发被风吹得向后飘起。
他往外走。
灵池外围的青石路上,银弋靠在栏杆上,双臂抱胸,通体银灰的液态金属凝得一丝不苟。看见陈曦走过来,他直起身,微微点头。
“听说你要走了。”
“嗯。”
“后会有期。”银弋伸出手。
陈曦握住他的手,两种不同质地的灵体接触时发出极轻的“嗡”声,像两柄剑在鞘中相碰。
“后会有期。”
青灵海的出口处,灵韵和青萤并肩站着。灵韵眼圈有点红,但嘴角倔强地翘着。
青萤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只是递给陈曦一枚巴掌大的青色玉简。
“灵族在寰宇各星域的联络点,都在里面了。到了外面,别丢灵教的脸。”
陈曦接过玉简,躬身一礼。
他转身,踏入青灵海出口的传送阵。银青色的光芒从脚下涌起,将他的身影一寸寸吞没。
传送阵启动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灵海的光液在身后铺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星海,灵韵站在最远处,手举过头顶,用力挥了挥。
陈曦笑了笑,灵体上的蓝光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
“走了。”
光芒一收,青灵海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