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学堂开学满三个月的时候，陈曦终于觉得，自己可以走了。
不是他不想留下，是系统每天弹窗让他意识到，在不走的话自己就要有小麻烦了。
【情绪值+87——恨意，来源：学生甲x1。情绪值+92——恨意，来源：学生乙x1。情绪值+78——恨意，来源：学生丙x1……】
【宿主，你今天的日收入是四千三百二十六点，全校有一千三百七十六名学生，平均每人恨你三点一次。这个数字比你上个月的数据还涨了零点二。】
【宿主，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这边的情绪值虽然单价低，但量大啊。】
“再大我也不能靠被学生恨过日子。”陈曦躺在灵池边的青石上，看着头顶银青色的光液缓缓流淌，嘴里叼着一根灵草茎，“再说了，现在学堂已经稳了，孔昭管教书，黑网管体术，顾青管数算，加百列管图书馆，秃顶管食堂，老道管静修。连木芽的树都发芽了。”
【那是石头埋的那块石板发芽了。】
“一样。”陈曦把灵草茎吐掉，坐起来，“孔昭上个月说，明年要开高年级班，让顾青编新教材。
黑网那边，石头已经能带着灵班跑完三圈不喘。加百列把光典教义和灵族分化史编成了对照读本，还在图书馆门口开了个‘比较教统学’讲座。”
【然后被学生联名抵制了。】
“那是因为讲座安排在午休。”陈曦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你换个时间，晚上开，他们肯定来。”
【宿主，你连学生的生物钟都摸透了。】
“我是校长。”陈曦转身往小屋走，“校长要懂的不只是教书，还有什么时候不该教。”
他推门进屋，反手把门关上。角落里，那枚青灰色的灵子令牌静静躺在矮榻上，旁边放着灵韵给他的那枚护灵珠，珠子里的淡青色光还在缓缓转着，像一颗被缩小了无数倍的月亮。
陈曦坐在矮榻边，把令牌拿起来，在掌心里翻了个面。
令牌背面刻着的那行小字，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灵教灵子，出山传道”。
“系统。”
【在呢。】
“最近的精灵族世界树在哪个方向？”
系统弹窗亮起，上面铺开一幅星图，几个绿色的光点在一片深蓝色的星海中闪烁。
【精灵族的世界树有四棵，离灵族星域最近的是‘翡翠之冠’，位于翡翠星域中央星系。从当前位置出发，穿越两个星域跨度，大约需要七天。】
“七天。”陈曦把令牌收进怀里，“在情绪值范围之内？”
【在。宿主当前情绪值收集范围是三个星域跨度。翡翠之冠离灵族星域不到两个跨度，覆盖范围之内。青灵学堂的每一天，你都能实时收到。】
陈曦点了点头，站起来。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件灰蓝色的灵族短袍，套在身上。那是灵韵在他离开青灵海前塞给他的，袍子很轻，像一层被灵光浸透的薄雾，穿上后贴着灵体，不冷不热，自带一股极淡的青灵海气息。
他又把智剑从灵核旁边召出来，让它化作一道暗蓝色的光流，缠在右腕上，像一条安静的腕带。剑格上那枚淡金色齿轮极小极慢地转着，每隔几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
最后，他把护灵珠贴在心口放好，把灵子令牌挂在腰间。
陈曦对着矮榻对面那面灵光凝成的水镜看了一眼自己。蓝发青瞳，十岁出头的模样，灰蓝短袍，腰间一块青灰令牌，手腕上缠着一道暗蓝光带。怎么看都像一个刚从青灵海出来、要去外面游历的灵族少年。
“还行。”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像个正经灵子。”
【宿主，你本来就不正经。】
“闭嘴。”
陈曦推门出去，天还没亮。
他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晨雾铺在灰白色的星岩上，像一层薄霜。远处，秃顶灵族的粥香已经从食堂飘出来了，混着浮光叶的清气。文昌院的方向，孔昭的灯亮着，和过去三个月里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他没有去跟孔昭道别。也没有去跟黑网、加百列、顾青他们说。
他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想一个人。
陈曦走到青灵学堂的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拱门上那块木牌被晨露打湿了，“青灵学堂”四个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图书馆的窗户亮着，加百列大概又在翻晒什么书册。食堂的门半开着，秃顶灵族探出半边脑袋朝操场上张望，像是在数今天来吃早饭的学生。
陈曦把灵子令牌在腰间系紧了些，转身踏出了拱门。
他沿着碎石路走到星岩边缘，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叶舟。那是灵韵在他临走前塞给他的，说是“路上用的，别省着”。
叶舟入手的瞬间，陈曦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青灵海的光海中，他第一次坐上灵韵的叶舟，从星海边缘飘向青灵海深处。那时候他还是一团淡蓝色的灵体，连维持形状都费力。
“走。”
叶舟落入星海，无声调头，朝翡翠星域的方向驶去。
第一天，陈曦收到了来自青灵学堂的第一条情绪播报。
【情绪值+89——恨意，来源：赤绒x1。情绪值+67——恨意，来源：石头x1。情绪值+52——恨意，来源：青岩x1……】
【宿主，你走之后的第一节课，孔昭在黑板上写了‘校长出差，随堂测照常’。全班学生当场哀嚎，赤绒把石板的角捏碎了。】
陈曦坐在叶舟上，看着星海中缓缓后退的灵族星域边缘，嘴角弯了弯。
“替我给他们记着，碎一块石板扣一颗浮光叶。”
【收到。已记录。另外，家长那边的感激值今天涨了三百多。贫民区新开了两间灵草铺子，卖的都是学堂里学生课余编织的灵草绳。】
陈曦靠在叶舟的舷边，看着翡翠星域的星光一点点铺开。
第二天，消息又来了。
【情绪值+112——恨意，来源：银流x1。情绪值+98——恨意，来源：赤绒x1。宿主，赤绒和银流因为抢座位打了一架，黑网罚两人在操场上互推站桩，站到天黑。】
“谁赢了？”
【银流赢了。赤绒的头发被自己的火烧焦了一撮，银流被烤化了半边肩膀，但他还是把赤绒推出了圈。】
“赤绒的头发……”
【孔昭用灵光帮她重新凝了一撮，颜色比原来深了一点。赤绒照了水镜之后很高兴，说要谢谢孔先生。】
陈曦笑了。
“这丫头，连恨我都排在第二。”
【宿主，你今天的收支还是正的。学生恨意值虽然高，但家长感激值也在涨。两拨人加起来，你今天净赚了两千多。】
陈曦把叶舟的航向微调了一下，避开了一片漂浮的星尘带。
远处，翡翠星域的中央星系已经隐约可见。那是一片被绿色星云包裹的星域，星云内部，几颗巨大的恒星像绿宝石一样嵌在深空中，其中最亮的一颗，表面环绕着一圈极细的银色光带。
那不是恒星自带的光。那是世界树。
翡翠之冠。
陈曦笑出了声。
他把叶舟收入系统空间，将灵子令牌在腰间系正，又从怀里摸出灵韵给他准备的那张灵族玉简，翻到翡翠之冠的联络页。
“走了。”
他抬脚踏入翡翠之冠的星轨入口，蓝发被翡翠星域的晨风向后扬起。身后，灵族星域的光已经在深空中缩成了一小簇淡青色的光点，像一盏始终亮着的灯。
腰间令牌微凉。腕上智剑轻响。胸口护灵珠里的淡青月光还在转，一下一下，和他自己的心跳同频。
远处，翡翠之冠的树冠上，几片银绿色的叶子正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