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冬见主子一脸愁容，叹口气，靠近他，小声道，“咱们老爷是礼部侍郎，听说很多人都走大公子、二公子门路，他们通过这种方法敛财，要不，咱们……”
“住嘴。”
茗冬瘪了嘴。
中进士得来的喜悦，好像一下子就被现实冲散了。
那出行怎么办，以后怎么办？现实一下子再次压向程子煜。
孙云这几日一边让人打探陈、程两家接触动向，一边让人打探那个于小山，他依旧一日乞讨赌钱，一日书肆，节奏稳的跟老狗似的。
娘的，这还是毛没长齐的小屁孩？
“二当家，这小子十九了，明年弱冠。”
“这几根毛算个屁。”
一想到栽在他手里，孙云就窜起一股无名火。
“二当家，那还准备圆袍吗？”
孙云再也维持不住形象，破口大骂，“备什么备，老子自己去截胡，就不信做不到。”
孙云小厮石超小声念叨，“可那小子跟邪门似的，咱们这些人长的凶神恶煞，他端茶杯的手不仅不抖，还跟贵公子似的，或许比你更适合出入繁华之地。”
“你小子想挨揍？”
石超像是皮厚，依旧念叨，“咱们这些人可是山……”
“给我闭嘴。”
石超立即闭嘴。
孙云深吸一口气，就算他是几人当中识字最多的，也有几分文皱皱的模样，可跟那该死的臭小子一比，简直就是大葱跟美玉的差距。
呸呸，明明就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什么狗屁的美玉。
宋青玉从路边聚赌的人群中起身，一转身，看到了路对面站着的中年男人，朝他颔首一笑，继续到下一个赌群下赌注。
娘佬子的，明明看到他，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臭乞丐，别落在老子手里。
一两银子落怀，宋青玉才悠悠闲闲找个角落蹲下，掏出木钵子，懒懒散散的望着人来人往。
孙云压着火气，蹲到了他身边，小声道，“查清楚了，明天晚上，他们在清风馆二楼丙字号包间见面。”
“我要清风馆所有能通往出口的路径图。”
“就不问问程家谁出面收的银子？”
“只要姓程就可以。”
孙云：……
“一千五百两银票呢？”
孙云感觉被这小子气的嘴里的甜腥味都出来了，按下怒火，掏出一个旧手绢包成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宋青玉瞬间就塞入袖口，无比丝滑，好像这种事经历过无数次。
孙云看着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心口差点梗住，不气，不气，只要能抢到这批贿赂安全回家就行。
二人蹲在一起，看似乞丐，实则上把明天晚上的事来来回回推演了几遍，直到孙云感觉心安，才放心的起身。
结果蹲太久，起猛了，差点一头裁倒在地。
原来就算是一个简单的蹲，也是极考验实力的。
四月份，大理寺没那么忙，萧祁下值的比较早，去内院给母亲请安。
作为长公主之子，萧祁那是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让他从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高贵与从容。
然而，只有大理寺的囚犯才知道，这副金尊玉贵的表象下有怎样狠辣的手段与深不见底的城府。
长公主见到儿子，那叫一个眉开眼笑，恨不得把心肝宝贝儿子捧在手掌心里。
萧祁无奈，“母亲，儿子已经二十一岁了。”
“哦，你也知道已过弱冠之龄，那啥时找个媳妇，给娘生个大胖孙子抱抱，你知不知道，看到别人抱孙子，你母亲我可眼馋的很。”
“母亲，儿子现在忙的很，那有空考虑个人事情。”
长公主听出儿子的弦外之音，叹了口气，“如果……”
“母亲，我饿了。”
长公主马上笑着叫道，“来人，摆晚饭——”
说着，又觉得可惜，“你父亲今天晚上不在家，要不然咱们一起吃顿饭，子玖，你明天晚上没有应酬吧？”
“卫二请客。”
一天天的，不是夫君不着家，就是儿子不着家，还真是够够的。
长公主生气了。
萧祁连忙过来哄，“母亲，明天孩儿带明月楼的点心给你吃。”
“还要吃州桥夜市里的馄饨。”
“好好，都给母亲买。”
“这还差不多。”
从昨天起，侯三他们已经不出去耍猴了，小东家买了两辆骡车，让他们找木匠改装，准备离开京城。
“小东家，那咱们后面去哪里？”
“到时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宋青玉向往常一样，出了门。
夜色中的京城，华灯初上，一派繁华。
热闹的大街，车水马龙，豪门世家子弟穿着锦衣华服从马车上下来，小二连忙过来迎接尊贵的客人。
孙云一行雇的马车也到了清风馆门前。
马车未停，便已听到馆内曲声由窗内飘出，婉转悠扬，为这静谧的夜增添了几分缠绵悱恻的韵味。
看到马车陌生，店小二犹豫了一下才上前，礼貌的问道，“请问公子是哪家的？”
驾车的石超突然就被心虚的卡了壳，不知怎么回话，下意识看向车厢。
小二也顺着他目光看向车厢。
车厢里，孙云坐在宋青玉对面，他早被这家伙一身行头亮瞎了眼，柳狗子揭开车帘，他才醒过神，不安的提醒，“于……”
“叫公子。”
“公子，你这一身是不是太张扬了？”
宋青玉洒金扇一收，“先生，本公子只怕不够张扬。”说完，伸出绣金线皂靴，一个潇洒跃跳下了马车。
在小二好奇的目光中一个潇洒的开扇转身，温润一笑，一身织金茶红圆领锦袍，在门口灯笼光的映照下，眉目如画，整个人清隽从容，令人赏心悦目，如沐春风。
就算在俊男美女多多的上京城，如宋青玉今天这般雌雄莫辨的容色，也是罕见。
清风阁门口，不知不觉围了不少人，他们纷纷发出赞叹声，都忍不住问道，“这是谁家公子？”
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孙云差点忘了自己来干嘛，听到疑问，马上回道，“我们来自南越，今天第一天到京城，如有冒犯，还请各位海涵。”
说完，让身边小厮撒了一拨铜子，不少路人过来抢。
小厮连忙在小二手中塞了个十两银子，惊得他差点没握住。
“老天爷，这是谁家公子，出手这么阔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