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德惊愕的睁大眼睛，看着麦乐姆的左眼瞳孔几乎快要脱离了眼眶，他甚至瞧见眼珠之下那些错综复杂的血色细线。
麦乐姆的鼻腔不断的涌出鲜血，头发转为灰白，肌肤像是贴在骨头上一样。
他变得苍老衰败。
随之而来的，是某种诡异的，仿佛溪水逆流的无形气息。
张文德似乎看见麦乐姆变成了破茧而出的蝴蝶，在那恍惚与恐惧之中，变得充满美感。
嗡。
张文德头脑剧痛，整个人忽的飞起，随后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其“钉”在了墙壁上。掌心的鲜血沿着壁纸汩汩而下。
连接着他手臂的橡胶管子垂落在地上，体内的血液还在涌出，张文德眼前一黑，失血过多的后果在他舍命的挣扎后，变得更加严重。
——完了。
张文德绝望的抬起头，看着麦乐姆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的靠近自己。
在诡异无形的力量下，他无论想要怎样挣扎，都动弹不得。
麦乐姆拖着那条独腿，按住快要脱离眼眶的瞳孔，声音变得尖锐又仿佛掺杂铁砂，“你看见了吧？人类的精神可以做到难以想象的事情——”
“我使用这股力量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但成为巫师后，这股力量会取之不尽！”
张文德森森的盯着对方，从口中吐出几个字，“去你的吧！”
麦乐姆毫不在意，喃喃道：“快点吧，时间不多了，不能浪费......”
他说着，在后者愤怒惊悚的目光中，将充满活性的粘稠药剂灌入其口腔之中。
墙壁上，张文德的身躯开始以非人的速度抽搐起来，他甚至来不及回味药剂的口感。
麦乐姆露出笑容，他松开按住眼眶的手掌，任凭那眼珠子垂在眼皮之上，整个人如同痴迷于禁忌知识的疯狂学者。
他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一本破旧不堪的笔记本，缓缓摊开夹着羽毛笔的那一页。
上面写满了漆黑的文字，记录着成为所谓“巫师学徒”的仪式。
除此之外，则是灵感药剂的配方。
但文字出现了一些涂抹的痕迹，某些关键性的数据无法看清。
所以，需要不断的实验，找出正确的数据。
但没关系，牺牲者的功绩将被铭记。
麦乐姆用羽毛笔在笔记原本字迹旁写了几笔。他留下的记录几乎占据了所有空白处。
眼神贪婪的盯着笔记本，他不敢往后翻动。后面的文字充斥恐怖与扭曲，是常人所无法理解的，唯有让灵感药剂发挥作用，才可以阅读。
“快了，快了.......”
他癫狂的抬起头，看向左手掌心插着匕首，右手手臂刺入橡胶管，身子剧烈抽搐的张文德。
那颗阴郁且俊美的脑袋，猛地抬起，变成纯白的瞳孔盯着麦乐姆，声音诡谲的开口。
“赫默.....西斯.....卡利特鲁......”张文德张开了嘴，青色的血管像是遍布脸颊的蛛网。
在恍惚之中，张文德似乎感受到了无数细小的东西趴在自己身上，脑袋中像是有什么死去的无法形容的东西重新复苏。
一种诡异阴森的气息在病房内流转，仿佛有一颗颗血红色的眼珠正在暗中窥伺。
昏暗的角落中，爬满了躯干柔软，长满细小绒毛的虫豸。
乌鸦们全都飞在半空，环绕成圆圈，然后角度夸张的张开鸟喙，吐出了那并非鸟类生物所能拥有的细长舌头。
“赫默.....西斯.....卡利特鲁......”
麦乐姆又在笔记上写了点什么，耳边传来了西瓜开裂般的声音。
他抬起头，血液与人类脑袋里灰色的物质尽数喷溅在他苍老，满是褶皱的脸上。
墙壁上，“亚伦”的身躯垂落在地，那颗阴郁苍白的头颅变得残破不堪，像是从内部爆炸，硬生生毁掉了一颗眼珠子和鼻子以及三分之一的脑袋。
所有的诡异气息如同潮水般消失。三只乌鸦失落的离开病房，楼下的座钟又一次响起。
窗外的血色月光稍稍黯淡。时间错过，仪式失败了。
麦乐姆面无表情的擦掉脸上的粘稠液体，低头在笔记上涂改了什么。
“疯人的眼泪不能继续增加了，应该多加2g死灵花根茎的汁液.......”
“明天还有一次血月......第三日仪式的效果会更好，得再找一些试验品去测试药剂.......”
一共12人，第一天失败了6人，第二天又全死了。
麦乐姆脸上却没有任何失落的情绪。
成为巫师本就是一条充满坎坷与荆棘的道路，他一定会坚持的往前走，直至成功。
死去“亚伦”的躯体中，意识与精神就仿佛潜藏在泥土之中的绿芽。
它微微的抖动，随后苏醒过来。
张文德并未感受到疼痛，那突如其来的死亡倒是省去了痛苦的过程，他此时正用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官”观察着。
他能模模糊糊察觉到麦乐姆的存在，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清楚地感知自己的身躯。
那是本该死去，却偏偏生机长存的躯体。
只要他愿意，潜藏的生机就会立刻发挥作用，以诡谲的方式快速“治愈”，令肉体再生。
他甚至隐约有所预感，哪怕肉体更加残破，哪怕因为各种方式死去，都能和死神打个招呼，然后屁颠屁颠的回来。
不死不灭吗？
——好家伙，终于有金手指了。
张文德默默地想着，以精神小心翼翼的去号令身躯。
麦乐姆没有察觉，那靠着墙纸，“亚伦”残缺的脑袋上，正在长出微不可察的红色嫩芽。
张文德一点点的勾动着血肉，如同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正在舒展四肢。
他在调动肉身的愈合，这种能力如同本能，就像是婴儿知道哭泣，乌鸦知道张开翅膀，野猫知道如何探出爪子。
想要做的更好，需要不断的尝试，不断的训练，将本能变成经验累积的技艺。
就不能给我一个数据面板啥的？
张文德心中默默想着，心情却渐渐放松下来。
自己既然死不掉，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现在得弄清楚，在“复活”之后，如何解决掉麦乐姆。
他的那种诡异的念力显然具备很大的代价，不知道是否还能使用第二次。
他绝对不能让麦乐姆知道自己具备“复活”的能力后，还活着。
用屁股想都知道，麦乐姆一定会将自己当成最好的试验品，逼迫自己服用更多的灵感药剂，甚至会利用自己完成更加诡异的人体实验。
炸掉脑袋这种事情，他不想经历第二次。除非是自愿。
得杀了他......
张文德仅剩的瞳孔微微颤抖，上面属于死人才有的灰白色逐渐褪去。
他目光看向地面那把洞穿了他掌心的匕首，上面还沾染着鲜血。
此时，麦乐姆已经收起那本古老破旧的笔记本，转头看向病房内漆黑幽邃的暗室。
他心中产生了一些好奇，颤颤巍巍的朝暗室的方向走去。
在动用了精神力后，付出的代价几乎让他失去了大部分生机。
但那力量简直令人着迷。
仿佛可以支配一切，掌控一切。
在压榨骨髓中的潜能迫使精神力蜕变后，他短暂的看见了一个更加真实的绚烂世界，宇宙的幽暗奥秘如同画卷一样展开。
如此的宏伟，诡异，难以名状！
那些耳边不知何意的嘶哑低语，也变成了某种圣洁的咏叹调。
“追逐真实的巫师......太美妙了！”
麦乐姆癫狂的开口，如同一位饥渴的瘾君子。他张开手臂，拥向那个黑暗静谧的暗室。
突然间，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异响。
但这不对劲，毕竟整座城堡之中，应该就剩下他一人才对。
麦乐姆转过头，他那人类的凡俗之眼看见了比所谓真实更加诡异且扭曲的画面。
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且冰冷，嘴巴夸张的大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之间，发出了近乎非人的惨叫！
那颗松动的眼珠子如同融化的蜡烛一样脱离眼眶，垂在脸颊上，与血管相连接。
在瞳孔的倒影中，是一个满身是血，本该死去的人。
他手握匕首，那颗缺失大半的脑袋上正在长出密密麻麻的血红色嫩芽。
这些嫩芽在剧烈的蠕动间，相互缠绕，就仿佛是密林深处，血腥，湿滑的蛇群的媾和。
一颗碧绿色的瞳孔在这些嫩芽中央凝聚出来，死寂且冰冷的凝视自己。
麦乐姆感到无法言喻的战栗。
他在之前短暂的瞬间中，看见过一闪而过的恐怖之景，但那终究只是短暂的一瞥，中间隔着一层模模糊糊的滤镜。
就如同抬头仰望迷雾笼罩的星空。
但现在，星空却近在咫尺，那一颗颗明亮的星星变成了一颗颗表面坑坑洼洼的球体，这些球体正死死地盯着他，张嘴大笑。
张文德的确在笑。
但那只是他穿的保护色。
他试图制造一种死人复活的邪异与惊悚感，让麦乐姆在恐惧之中不再思考。
而他，则趁机举起匕首，尝试生平第一次杀人。
他必须这么做——在麦乐姆动用念力；将自己切片研究；反复折磨自己之前这么做。
很快，张文德意识到自己错了——他不该去给一个神经病制造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