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张小兄弟！”
“等到了洛阳，城里头那些弯弯绕绕，但凡有摆不平的事儿，尽管提我华雄的名号！”
“好使！”
临近洛阳，众人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交谈频率了也高了。
华雄拍的胸膛砰砰作响，在张澈面前打包票。
张澈也打趣着回应：“那就先谢过华将军了，只怕到时琐事繁多，将军莫要嫌我烦扰才是。”
“张将军年少有为，此番立下大功，日后在太师面前，还需将军多多关照啊！”
李傕拍马凑近，脸上带着笑容，拱手说道。
张济、牛辅、段煨等将领也纷纷上前，说着些“恭喜”、“日后多亲近”的场面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张澈此次战功卓着，已简在帝心（“太师心”），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此时结个善缘，不过是顺水人情。
张澈从容不迫，一一抱拳回礼，态度谦和却又不失分寸。
“贤弟！”
待到正午大军休整时，吕布才找到机会，将张澈拉到一旁。
目光瞥向正和杨松、杨任吹牛吹得唾沫横飞的典韦，压低声音问道：
“这个典韦，可是贤弟的表亲？”
“正是。”
张澈点头，面露疑惑，“兄长何以有此一问？”
吕布收回目光，神色略显凝重：“观其形貌气度，确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胚子。”
“不过……贤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洛阳那地方，水深似海，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贤弟此番携大功而归，又得此虎将，难免引人注目，乃至招人嫉恨。”
“日后行事，务必多加谨慎，步步为营！”
张澈心中一动，明白这是吕布的真诚告诫，立刻郑重抱拳：
“兄长金玉良言，澈必铭记于心！”
休整过后，大军再度开拔。
远方地平线上，洛阳城巍峨的轮廓渐渐清晰，如同一头匍匐在大汉腹地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当大军行至距洛阳城约十里处时，只见前方旌旗招展，仪仗煊赫，竟有大队人马等候。
“兄长，太师果然体恤部下，竟然带着陛下出城十里相迎。”
张澈指着不远处最显眼九旒龙旗，金钺、黄钺，以及各色旗帜，颇为感慨。
哪料吕布面色古怪，幽幽道：“九旒龙旗，那是太师，不是陛下！”
张澈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
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董卓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僭用天子仪仗。
见到董卓仪仗，众将如同打了鸡血，纷纷催动战马，争先恐后迎上前去。
就像达康书记那几步，够普通人学一辈子了。
“孩儿吕布，拜见义父！”
吕布一马当先，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等拜见太师！”
其余众将紧随其后，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之声震野。
“哈哈哈！好！都好！”
董卓那熟悉的大笑声从华贵的车驾中传出。
车帘掀开，两名衣着清凉、身姿曼妙的宫女率先下车，小心翼翼搀扶着董卓肥胖的身躯，挪下车架。
“哈哈，咱家可是率着文武百官，等了大半天了！”
董卓似乎嫌慢，不耐烦地推开宫女，甩开宽大的衣袖，大步跑到众将面前，满面红光：
“都是好儿郎，起来，快起来！”
张澈也随着众人缓缓起身。
“来人，上酒！”
董卓一挥手，李儒立刻抱着一坛酒，走了过来。
“这是咱家特地从小皇帝那儿为诸位讨来的御酒，今日与诸君同饮！”
董卓亲手斟满第一杯，递给吕布，态度亲昵。
后方，更多载满美酒的马车驶向驻扎的大军，以示犒赏。
张澈这才有时间去打量董卓刚刚下来的马车，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马车羽盖华蚤，缀以鸾鸟立衡，辕轭皆饰黄金，由五匹神骏驱动，车壁绘有日月升龙图案，威严霸气！
后方青、赤、黄、白、黑五色安车各驾四马，随行备用。
左右遍插鸾鸟纹赤旗、狮虎猛兽旗。
好家伙，这完全是逾越礼制、正儿八经的天子銮驾规格！
董卓之僭越跋扈，可见一斑！
“来来来！明煜！”
董卓晃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到张澈面前，笑声更加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此战你居功至伟，当满饮此三杯！”
“谢太师厚爱！”
张澈压下心中震动，抱拳行礼，然后双手接过酒爵，仰头连饮三杯。
干净利索，毫不拖沓。
“好！爽快！”
董卓满意的拍了拍张澈的肩膀，继续走向下一位。
张澈趁机抬眼扫视董卓身后的文武百官队伍，一眼就看到了老熟人——郭汜。
郭汜也正死死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
郭汜身旁，还站着两位“重量级”的人物，格外乍眼。
前面那位，活脱一个“中号董卓”，身材稍小，但面容有七八分相似，应是董卓胞弟、左将军董旻。
其后那位“小号董卓”，自然是董卓之侄、侍中董璜。
张澈直呼好家伙！
抛开事实不谈，老董的家基因，就是惊人的相似。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其中大部分身穿青色、紫色官袍，少数着玄衣纁裳。
百官衣着不一，相貌不同，老的小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令人眼花缭乱。
但表情，却出奇的一致。
除了少数董卓心腹面带得意之色外，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强压下的屈辱、恐惧与麻木。
更有甚者横眉怒目，咬牙切齿。
显然不是自愿的。
董卓敬酒一圈后，志得意满，重新登上了那架僭越的马车，高声宣布：
“奏乐！迎我凯旋雄师入城！”
霎时间，庄严而激昂的凯旋乐响彻原野。
飞熊军精锐开道，董卓的“銮驾”被簇拥在中央，张澈等得胜将领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而徐荣，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董卓车驾旁，低声说着什么。
上百号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向着洛阳城进发。
张澈望着越来越近的洛阳城垣，心中一阵恍惚。
斑驳的城墙刻满岁月的痕迹，高耸的了望塔直指苍穹，巨大的城门洞开，露出城内蜿蜒的青石街道……
刚一入城，一股混杂着人间烟火与底层挣扎的喧嚣气息便扑面而来！
耍猴的、顶碗的、表演胸口碎大石的；算卦的、卖狗皮膏药的、眉毛一挑一挑忽悠人的。
烙饼的、炸糕的、油锅滋滋作响的；挑担的、推车的、轱辘压过路面的。
磨剪子的、戗菜刀的、铜盆剃头凉嗖嗖的......
各种声音、气味、色彩交织在一起。
然而，这一切的鲜活热闹，随着董卓仪仗的出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的掐断！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管你是贩夫走卒、行商坐贾，烧窑的卖炭的，还是骑马的坐轿的，第一时间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偶尔有几声孩童受惊的啼哭响起，也迅速被大人死死捂住，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口碑这一块，董卓没得说！
在整个洛阳城里，你可以冒犯天子，但绝不能冲撞了太师。
队伍缓缓行进，最终在一座极尽奢华、恢弘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朱门高耸，门楣上悬挂的鎏金巨匾。
“太师府”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金光，令人不敢直视。
早有数十名家丁躬身侍立两侧，见到董卓车驾，齐刷刷跪倒：
“恭迎太师回府！”
董卓在搀扶下缓缓下车，迈步走向府门。
踏入府门，眼前豁然开朗。
张澈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张大的嘴巴就没闭上过。
首先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庭院，地面皆用一尺见方的汉白玉石板铺就，光洁如镜，能照出人影。
庭院两侧是抄手游廊，朱漆廊柱，雕梁画栋，梁枋上雕刻着祥云仙鹤、瑞兽蟠龙图案，栩栩如生。
游廊之外，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许多都是张澈从未见过的品种，散发着馥郁的异香。
穿过这片开阔的前庭，便是一片亭台楼阁，飞檐翘角，碧瓦朱甍，气势磅礴。
继续向前，路径两旁不时可见小巧玲珑的亭子，里面或是摆放着罕见的灵璧石、太湖石，或是设有琴台棋枱，极尽风雅。
越过几重月亮门，眼前竟出现了一片广阔的人工湖！
湖面碧波荡漾，荷花初绽，几艘精美的画舫停泊岸边。
绕过人工湖，地势渐高，一座宏伟殿宇映入眼帘。
大殿威严厚重，少了些浮华，多了几分权力的沉凝与压迫感。
殿前守卫的已不再是普通家丁，而是披坚执锐、目光锐利的西凉精锐甲士。
殿内景象更是令人震撼，数十根需两人合抱的巨柱，以金粉描绘盘龙云纹，熠熠生辉。
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色玄武岩，冰冷坚硬。
大殿尽头，是一座高高在上的金阶，阶上设有一张宽大得惊人的鎏金虎头主座。
椅上铺着一张完整无比的白色虎皮，虎头怒目圆睁，獠牙森然，仿佛仍在咆哮。
虎皮座椅之后，矗立着一面巨大的屏风，以金银丝线绣出山河社稷图，气象万千。
金阶之下，左右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两排稍矮的坐榻，显然是供心腹将领和重要幕僚所用。
“咕噜！”
张澈咽了咽口水，太师府再一次刷新了他对权贵的认知。
相比之下，张鲁的府邸算个屁呀，这才是赫赫权势。
深吸一口气：
“错不了，就是这个味儿！”
“权力的味道~”
“令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