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搁这儿玩的是以身饲虎，静待时机？”
屋内，郭嘉听着张澈的“大计”，嘴角扬起。
“包真啊哥们儿，比24K纯金还真！”
张澈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表情夸张，就像街头卖大力丸的：
“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吃饭噎着，喝水呛着！”
“那好！”郭嘉点点头，笑盈盈道：
“我这就去太师府检举揭发，说不定也能混个亭侯当当。”
两人都是心思剔透、胸怀大志的年轻人。
一旦说开了，那点小小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反而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郭奉孝，心肠这么歹毒！”
张澈立刻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遇人不淑的模样：
“我拿心交你，你拿尿浇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畅快的大笑。
恰在此时，杨松领着几个酒楼伙计，抬着几个硕大的食盒走了进来。
顷刻间，诱人的香气弥漫整个房间。
一百两金子，杨松可是半点没省，按着最高的标准，直接上了醉仙楼最顶格的席面，琳琅满目的珍馐美味摆满桌案。
“咕噜——”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咕噜声从郭嘉那边传来。
虽说他也有文人的傲骨，但傲骨也不能当饭吃啊。
为了谋求前程，他早已变卖家产，一路游学拜谒，抵达洛阳时已是囊空如洗，却处处碰壁。
今天那碟小菜和劣酒，几乎是他最后的家当了。
原本打算吃完这顿“断头饭”就前往谯县投奔曹操，没想到遇到张澈这冒昧的家伙，一碟菜自己吃了两口，剩下全进他肚子了。
“来来来，奉孝，快入座！”
张澈感受着郭嘉那杀人般的目光，哈哈一笑，连忙将他按在主宾位上，又大喊道：
“憨子，去把陛下赏的那几坛御酒搬来，今天不醉不归！”
郭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虽然饿，但还是保持着君子风度，吃得慢条斯理。
直到典韦吭哧吭哧搬来一大坛酒香四溢的御酒时——
矜持在哪里？风度在哪里？酒碗又在哪里？
“快满上！”
“这位…郭公子！”
杨松极其有眼力见的立刻倒满一杯酒，笑嘻嘻站起身，依旧稳定发挥：
“我今早出门就嘀咕，这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原来是有文曲星大驾光临！”
“在下杨松，不才，忝为我家主公麾下首席谋士！”
“今日得见公子，果然是英姿勃发，器宇轩昂，能与此等英才共事，真乃杨松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间，一块金灿灿的碎金从袖口滑落，“啪”的一声落在了郭嘉面前的桌上。
郭嘉：……
郭嘉嘴角一抽，无语的看向张澈，仿佛在问：这就是你麾下的首席谋士？
你们的企业文化是见面先塞钱？
丢了啊！
张澈以手扶额，简直没眼看，把脸扭向一边。
杨松却毫无自觉，又凑到张澈耳边，神秘兮兮道：
“爷，我方才去酒楼，耳朵尖，听到些风声，不知当讲不当……”
“放！”
“好嘞！”
杨松立刻清了清嗓子，换上凝重的表情，“我听那酒楼里不少人议论，说这次太师可是大手笔，封侯拜将的不止爷您一位！”
“哦？”张澈和郭嘉同时放下酒杯，看向他：“细说！”
杨松知道再卖关子可真要挨打了，赶紧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倒了出来。
“听说除了封爷您为永安亭侯，太师还封了其弟左将军董旻为鄂侯，大儒蔡邕先生为高阳乡侯，他侄子董璜升任了中军校尉，总领禁军！”
“就连他那刚及笄的孙女董白，都被封了渭阳君！”
“像华雄、徐荣、李傕、郭汜这些将军，虽未封侯，但也个个加官进爵，赏赐丰厚得吓人！”
张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下次这老登是不是打算给自家看门狗和狸花猫都封个侯伯？”
按照历史进程，董卓这般大肆分封亲信、僭越礼制，似乎是退守长安之后才敢干的事。
没想到如今打赢了诸侯，稳坐洛阳，他反而变本加厉了。
“但好歹你这罪魁祸首也加官进爵了不是？侯爷大人！”
郭嘉两指夹着酒碗，调侃道：“董卓狼子野心，世人皆知，此番大胜，再无外力制衡，如此膨胀，倒也在意料之中。”
“你安慰人的词儿能不能换点好听的？”
张澈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说，皱眉沉思起来。
良久后，他眼中猛的闪过一道精光，目光灼灼看向郭嘉：
“奉孝，我给你找点事做？”
“让我去太师府刺杀董卓？”郭嘉指了指自己鼻子。
“去你的！”张澈笑骂一句，正色道：
“说正经的，我如今虽有个永乐亭侯的名头和骁骑将军的虚职，但并无实际统兵之权，除了远在汉中的兵马，麾下能直接调动的，只有城外那六百汉中老兵。”
谈到正事，郭嘉也慢慢放下酒碗，神色认真起来，侧耳倾听。
“光靠这点人手，想成事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好在，咱们除了暂时缺兵马，其他的并不缺。”
“兵马干系重大，不可操之过急，以免露出鸡脚，但有一样东西，与兵马同样重要。”
郭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情报！”
“对头！”张澈一拍大腿，满脸孺子可教的赞赏：“知我者，奉孝也！”
郭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摆摆手：“少拍马屁！说说你怎么想的。”
众人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时，典韦守在门外站岗，已经成了默契。
“当下，我们的重心必须放在组建一个高效、隐秘的情报系统上！”
张澈用手指蘸上酒水，放在嘴里嗦了两下，在桌面上缓缓画出倒树状图。
“暂且叫它【幽冥】吧，幽冥分为两部，幽部负责渗透、潜伏、刺探，先以洛阳为中心，渐渐向四周州郡散布，最后监视天下。”
“无论是街头贩夫走卒、军中普通兵卒，还是世家门客、王侯仆役，只要忠心可靠，皆可吸纳其中。”
“冥部则负责斩首、刺杀地方诸侯、关键谋臣、军中骁将等，需挑选胆大心细、身怀绝技的健儿或游侠，平日潜伏，一旦接到指令，便如雷霆出击，一击必杀！”
他泯了口酒，继续道：
“幽冥的架构，可参照朝廷官制，但更为精简隐秘。”
“设总指挥使一人，总揽全局，直接对我负责，目前初创，暂不设副职，待日后体系庞大，再设两位副指挥使，分别掌管幽、冥二部。”
“大汉十三州，每州设左、右镇抚使各一人，互不统属，互相监督却又互相配合。”
“州之下，郡设郡巡查使，县设县巡查使…层层向下，如臂使指。”
“最关键的是，下级只对直接上级负责，严禁越级联络，以保证绝对的安全和效率。”
郭嘉和杨松听着这结构严谨、权责分明、构思缜密的庞大情报系统，都不由微微张大嘴巴。
“战时，幽冥便是我们的眼睛和匕首。待日后…待日后天下一统，便将它转型，负责监察百官，暗访民情，肃清不法，成为悬在贪官污吏头顶的一柄利剑！”
这几乎是照着后世锦衣卫的模式，大致修改了一番。
一个全新的、适用的情报组织就此诞生！
“嘶——”
杨松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搓着手，职业病又犯了：“爷…按您这规划，这得是多大一个摊子？每年得砸进去多少真金白银啊？”
这回张澈没踹他，反而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在钱这方面，杨松的嗅觉确实敏锐。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情报乃重中之重，是未来一切的根基，投入再多也值得！”
张澈斩钉截铁道。
郭嘉仔细推敲着每一个环节，确认其中关节都已想通，这才看向杨松，缓缓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这第一位总指挥使……”
“你来做！”
张澈毫不犹豫，一把握住郭嘉的手，眼神灼热，充满信任期待。
郭嘉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度，默默抽出手，鄙夷道：“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啧…你这顿酒菜，代价可真不小啊！”
话虽如此，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坚定，斗志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