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还未站稳脚步,长枪已如闪电般横扫而出。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李傕被这一击震得连退数步,兵器险些脱手。
“叔父!”
见张济奄奄一息,张绣虎目含泪,煞气冲天。
“杀、杀了他!”
城头多处陷入混战,李傕已经慌了神,手中大戟掷向张绣,眼睛时不时向后瞟去,声嘶力竭:
“斩首一人,赏十金!”
“督战队,给他们把老子打下去!”
两军将士早就力竭,全凭着信念和怒火,扑在一起,头撞牙咬。
见又一波守军围拢过来,张澈后退一步,青冥镇岳枪倏地一颤,展开更猛烈的进攻。
枪尖如雨燕剪水,寒芒似惊雀乍散,在最前方五人喉间留下细密血痕。
不待尸身倒地,枪杆回旋,以灰隼扑兔之势生生将盾阵撞出缺口。
“老贼,我厮杀汝!”
张绣恨恨扫了眼缩在人群中的李傕,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替张澈守住侧翼。
虎头枣金枪宛如夜枭掠空,专挑甲胄接缝处突刺。
面对围上来的守军,手腕轻抖,枪尖似啄木叩干,连点数下,金铁交击声密如骤雨。
二人没有说一句话,却默契的让人守军心悸。
双枪枪锋交错,青冥镇岳枪白鹤亮翅,虎头枣金枪秃鹫盘空,攻防互补。
张澈枪化云雀窜林,扰乱阵型。
张绣鱼鹰潜翔,封住退路。
双枪舞动间,但见雀影掠额、鹞形锁喉、隼击破甲。
城头仿佛有百鸟争鸣,枪缨洒落血珠,如同抖落翎羽。
“降者不杀!”
庞德跃上城头,左顾右盼,刀光如匹练,翻飞间杀出一条血路,直奔大纛而去。
“将军,快撤吧!”
副将见城头陷入混战,拽住李傕,放声大喝。
“走!”
李傕看着立在城头,一左一右如血凤振翅,无人敢靠近的张澈、张绣,终于怕了。
提剑砍翻两名冲上来的西凉军,聚拢亲兵:
“叫他们顶住,往西门跑!”
他在西凉军中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为的不就是现在吗?
李傕在一众亲兵拥簇下,往西门冲去。
张澈注意到了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怎奈城头狭窄,双方人挤人厮杀,根本冲不过去。
只能护住张济,拖住守军,给云梯上的士兵减轻压力。
“喝!”
庞德看着眼前直冲云霄的大纛,暴喝一声。
“咔嚓!”
腕口粗细的旗杆被劈成两截,大纛摇摇摆摆,向城下砸去。
“好!”
下方,郭嘉猛地一拍大腿,羽扇斜指城头:
“传令,将投石车推入护城河,强攻!”
来回游走的张辽见状,手中令旗连连挥舞,握戟下马:
“传令,下马,强攻!”
又是万余生力军加入战斗,冲向城头。
刹那间,怒吼声撕破云霄。
“轰!”
厚重的城门在撞车接连碰撞下,终于不堪重负,缓缓倒下。
“杀!”
华雄刚扬起大刀,一支铁戟擦着肩膀飞了过去,硬生生钉穿数名城门后的守军。
再看典韦,已经冒着飞扬的尘土,冲进城去。
城门被破,郭嘉终于松了口气。
盯着殷红的城墙犹豫片刻,“锵”的抽出倚天剑,看向身后千名督战军:
“随我前往西门!”
…………
再说李傕,趁着城头混乱,抛下大军,在一众亲兵掩护下,直奔西门。
四面合围,看不到生机,守城士兵会拼死抵抗,最后鱼死网破。
所以张澈故意留着西门,此刻那边并没有兵马。
李傕顿时松了口气,喝令守军打开城门,随他一起往西逃。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渐渐被抛到身后……
“李傕休走!”
忽然,后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扭头看去,一名清秀文士,手持倚天剑,率着千骑追杀而来。
“倚天剑!”
李傕喃喃一声,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上百亲兵,加上西城守军,此刻他麾下还有两千多人,若是调转马头……
“撤!”
求生的欲望还是压住了贪婪,扬起马鞭,头也不回,夺路而逃。
郭嘉知道,这一战关乎张澈能不能震住董卓留下的二十万的西凉军,以及徐荣、段煨等将。
若是让李傕跑了,哪怕拿下长安,效果也会大大减弱。
看着已经黯淡下来的天,心一横,穷追不舍。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双方距离不断缩短……
李傕折腾了这么久,人困马乏,扭头看着咬着尾巴的郭嘉,怒火喷涌。
他堂堂西凉大将,什么时候被臭书生拿剑追过?
此处已经远离长安城,杀了他,夺了倚天剑,再跑也不——
“逆贼,哪里逃!”
下一秒,一声虎啸震彻四野。
抬头四顾,黑暗中,一彪轻骑迎面扑来。
为首大将,虎背熊腰,虬髯满面,手握马槊直刺心窝。
“铛——”
李傕挥剑欲挡,被巨大力道震的虎口鲜血直流。
“呜!”
马槊带起一阵呼啸声,再度拦腰扫来。
不出三招,李傕被一槊挑翻在地,槊刃直指咽喉。
“将军!”
身后那些亲兵、守军还欲搭救,看着前后虎视眈眈的轻骑,还是乖乖放下武器,下马投降。
“哈哈,马刺史来的真是时候!”
郭嘉收剑入鞘,朗声一笑。
“昔日金城一别,先生风采更胜往昔!”
马腾扫了眼郭嘉腰间倚天剑,眼皮狂跳,抱拳道:
“听闻太师仙逝,李傕造反,兵犯长安,匆忙召集三千轻骑来救。”
“不知长安战事…如何了?”
闻言,郭嘉叹了口气:“乾坤已定,只是伤亡颇大。”
“马刺史随我一并返回!”
两方兵合一处,押解着李傕及一众败兵返回长安……
此刻的长安城,已经恢复宁静,城头崭新的“张”字鎏金大旗轻轻飘动。
残月如钩,悄然爬上城头,给这人间炼狱平添几分清冷肃杀。
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火还在废墟间幽幽燃烧,映照着满目的疮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有血肉的甜腥、内脏的恶臭、呛人的烟味,久久不散。
曾经巍峨的城墙此刻支离破碎,护城河早就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暗红粘液浸透的泥泞沼泽。
河面上漂浮着断枪、残旗、以及无数肿胀发白的尸骸。
城墙上下,尸山血海。
尸体层层叠叠,铺满每寸土地,使人几乎无从下脚。
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甲片与残肢断臂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夜风不断拂过,却吹不散冲天的血气。
“嗬——”
城头遍地狼藉,张济浑身是血,无力的靠在城垛上,奄奄一息。
张绣跪在一旁,虎目含泪,身躯颤抖。
张澈、华雄、庞德等人低着头,静静站在旁边。
以断臂之躯,冒死先登,勇冠三军。
“主公!”
直到郭嘉的喊声,才打破宁静。
就见马腾粗暴的推着五花大绑的李傕,大步而来。
“咳…咳咳……”
张济突然睁开双眼,看向浑身血污的李傕。
虽然被堵着嘴,但还是能看到那毫不掩饰的嘲讽。
“李!傕!”
张济回光返照般,猛地起身,冲到李傕身边。
右手探出,扯住李傕耳朵——
“撕拉!”
耳朵硬生生被撕了下来!
张济还不解气,拽住另一个耳朵,再度撕下。
这才无力的跌坐在地,张大嘴,将血淋淋的耳朵塞在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听力+1)
“叔父!!!”
张绣一把扶住张济,却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呵呵…明煜……”
张济用力吞咽下去,嘴角含笑,癫狂的看着张澈:
“我…我也是…西凉旧将,战功…赫赫,不…不服你……”
随即颤抖着手死死抓住张绣肩膀,断断续续道:
“绣…绣儿,但…他是明主…好好…跟着他……”
“我心愿…已了…”
“随董公…共、共赴黄…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