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啊！”
李严眼中精光乍现，忍不住拍手叫好。
先前思维一直陷入了死胡同，只是想着依靠城池之固，被动防守。
从没想过主动出击，牵制敌军。
他们整整有五万余大军，张澈满打满算不过三万。
纵然不借助城墙便利，摆开阵势短兵相接，也未尝没有胜算。
“恐怕来不及了！”
刘璝适时出列，面色凝重：
“张澈就在后方穷追不舍，不日即到，此时在沱江构筑防御工事，只怕时间来不及！”
张任一愣，旋即苦笑起来。
李严笑容也渐渐僵住，有些懊恼。
要是他能早些想到此计，何至于此！
“哈哈，诸位何须在此长吁短叹？”
一道爽朗又带着决绝的大笑响起，就见蜀中名将泠苞大笑而出，洒脱道：
“无非一死罢了，末将愿领精兵五千，越过沱江伏击张澈大军，拖延时日。”
“还望诸位，替某照顾好妻儿老小！”
“滚开！”邓贤毫不退让，粗暴扯过泠苞：
“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这等名垂青史之事，岂能让你专美？”
泠苞勃然大怒，手快如电卡住邓贤脖子：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挡得住张澈几时，给某退下！”
邓贤转身一拳砸向泠苞肩膀，扑了过去：
“有种比划比划！”
“怕你不成！”
二人一言不合，直接扭打起来，盔甲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张任看着毫不相让的二人，摇了摇头，大步走了过去。
抬脚上踢，从中间分开缠斗不休的泠苞、邓贤，左右手如电般探出，扯住二人领口，不容置疑：
“都留在后方驻守，我一介败军之将，此时不效死，更待何时？”
“伯坚不可！”李严连忙冲下来拦住张任。
张任可是整个益州最能打的，又颇得军心，可以说是益州军魂。
若是没有张任，日后与张澈决战，只怕胜算又降连成。
泠苞、邓贤对视一眼，微不可察的点头，一左一右擒住张任胳膊：
“益州无我尚存，无将军必亡！”
几人早年共同领兵，并肩作战，感情深厚，又岂会眼睁睁看着同袍去送死。
可张任又岂是二人能拿捏的，双臂青筋暴起，推开二人。
三员益州大将，为了谁先去赴死，再度打到一起，整个大厅乱成一团。
“锵——”
剑鸣之声乍响，刘璝猛地抽出佩剑，横在自己颈上，怒视三人：
“此事乃我所提，弥天大功，岂容尔等横刀夺去？”
三人脸色大变，动作顿时僵住，齐齐看向刘璝，急声大喝：
“公琰，快放下剑！”
哪料刘璝后退两步，剑指三人：
“站住！”
“谁敢上前半步，我立即自刎！”
气氛瞬间凝固，几人看着刘璝颈上的血痕，不敢上前。
李严揉着肿胀的太阳穴，一屁股坐到主位上。
看着面红耳赤、盔甲凌乱的四人，气不打一处来，拍案呵斥：
“一个个军中大将，跟乡野村夫一半争抢，成何体统？”
“此事既是公琰提出，就由公琰去吧！”
说罢，瘫在椅背上，闭目长叹。
刘璝闻言大喜过望，快步上前，激动抱拳：
“多谢将军成全！”
张任三人相视摇头，满面悲戚又无计可施。
李严沉思片刻，突然一喜，身体前倾：
“诸位，此事并非没有回转余地！”
四人愣了片刻，齐声惊呼：
“当真？”
众人都是益州排得上号的大将，平日里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若非到了绝境，谁又愿意舍身去死？
“当真！”
李严呼吸急促，一字一句讲起自己谋划：
“他张澈自诩奉旨出兵，占据大义，何不借大义束缚于他？”
“公琰将军领精兵五千，大张旗鼓越过沱江，摆开阵势。”
“派人下战书给张澈，质疑他麾下西凉铁骑，约定时间邀他正面捉对厮杀。”
“稳住他先锋部队，拖延时间，我等加快速度沿江岸布防。”
“只待布防妥当，公琰即刻撤军过江！”
众人听着条例清晰、合情合理的妙计，眼睛渐亮，连连点头，觉得可行。
“好，我即刻领军过江，向张澈下战书！”
刘璝不敢耽搁，作势就往外走。
“公琰！”张任犹豫良久，伸手拉住刘璝：
“要不…吃完再走？”
刘璝大手一挥，爽朗大笑：“哈哈，不必如此！”
“且备下宴席，待我回来再吃不迟！”
说罢，虎虎生风大步走到门后。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再度折返回来，整理衣甲，朝众人一一郑重抱拳：
“诸位，抱重！”
然后转身，再无留恋，仰天大笑而去。
战事紧急，甚至来不及悲伤，李严就拔剑而起，声音铿锵：
“诸君，这一战不仅关乎益州存亡，更关乎我等武人的尊严。”
“让那张澈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西川男儿！”
众将的吼声震天动地：“愿随将军死战！”
士气可用，李严趁热打铁：
“邓贤，留守城池。”
“泠苞，发动城中百姓，组织愿者往沱江运送工料。”
“张任，随我率所有兵马，即刻前往沱江，构筑防御工事，星夜不歇……”
一时间，整个绵竹瞬间沸腾，除了刘璝带走的五千精骑外。
五万大军，以及城中数万百姓，军民一心，齐齐出动。
士兵挖掘沟壑、百姓运输物料、工匠修葺塔寨、妇女煮饭缝衣，就连老弱病残，都自告奋勇干些力所能及之事。
远远望去，沱江沿岸，人影密密麻麻，号子声此起彼伏。
纵然是晚上，依旧灯火通明，宛如长龙。
同时，刘璝也率着五千精骑，跃过沱江，又往前急行数十里，挑选了一处平坦空地。
没有什么拒马桩、陷马坑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是当道扎营，高打旗帜，大军一字排开，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
他从来都没想着活着回去，只要能拖住张澈，哪怕一日，也足够后方布防许多。
“报~”
“将军，发现敌军先锋部队，预计半日后抵达此处！”
听到斥候的回报，刘璝心里“咯噔”一声，一阵后怕。
还好他来的快，敌军先锋都到了，主力部队还会远吗？
再晚上半日，只怕万事休矣。
当即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战书，交给斥候，沉声叮嘱：
“寻到敌军先锋部队，叫他们告诉张澈，五日…不，三日之后，双方各出五千骑，在此决一雌雄。”
“捉对厮杀，看看是他西凉铁骑厉害，还是我西蜀精骑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