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法……”
王粲只觉浑身汗毛倒竖,眼神瞬间清澈,不再去看地上的尸体:
“小人口无遮拦,不慎冲撞了侯爷,还望侯爷恕罪!”
他也是昏了头了,跟杀人不眨眼的张澈讲王法,纯多余!
“也罢,恕你无罪!”
张澈从无仅有的好说话,随意摆了摆手:
“听说王主簿乃荆州名士,饱读诗书,通晓大义。”
“怎么样,刘表老儿昏聩无能,外不能御强敌,内不能安百姓,跟着他有什么前程?”
“不如投了本侯,荣华富贵,封侯拜将,唾手可得。”
“总好过在襄阳城里,眼睁睁看着他把荆州基业一点点败光,最后连累你们身死族灭,岂不可惜?”
王粲看着已经清理起尸体的陷阵营悍卒,眼皮狂跳,这张澈竟公然在阵前劝降?
但还是稳住心神,拱手道:“侯爷美意,粲与公悌心领。”
“然‘忠臣不事二主’,粲深受刘使君厚恩,焉能背弃?”
“今日只为议和而来,还望侯爷明鉴。”
“忠臣?”张澈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懒洋洋道:
“行吧,那就说说,刘表老儿准备怎么买他的命,买襄阳城外这几十万百姓的命?”
王粲从怀中取出帛书,双手呈上:
“使君愿奉上黄金三千两,上好蜀锦五千匹,粮草八千石,以酬贵军劳师之苦。”
“只要侯爷肯即刻退兵,并立誓三年内不再犯我荆州边界,使君愿与侯爷约为兄弟,永结盟好。”
“就这?”
张澈听完,连帛书都懒得接,掏了掏耳朵:
“本侯昨日说的条件,你们是聋了,还是觉得本侯在开玩笑?”
王粲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侯爷明鉴,南郡、武陵、长沙三郡,乃荆州命脉所系,万难割让。”
“金银绢帛粮草,尚可再加商议,但这城池土地……实难从命。”
“此非使君吝啬,实乃祖宗基业,不可轻弃啊!”
“祖宗基业?”张澈哈哈大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刘景升的祖宗基业在鲁山,这荆州是他单骑跑来,从别人手里借的!”
“他能借,本侯为何不能借?”
“本侯现在亲自来借,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见王粲支支吾吾,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面前案几:
“不给地,就免谈!”
“回去告诉刘表,本侯给他最后一天时间考虑!”
“明日正午之前,若不将三郡图册印信送来,并备齐万石粮草、万两黄金、万匹绸缎摆在营前……”
张澈负手踱步到王粲面前,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
“本侯就亲自去取!”
“到时候,可就不是三郡能打发得了的了!”
王粲脸色惨白,还想争辩:“侯爷,岂能如此强……”
“强人所难?本侯就是强了,你能奈我何?”
张澈暴喝打断,挥手道:“来人,把这不开眼的东西,给我扒光了,扔出营去!”
“让他滚回去告诉刘表,洗干净脖子,备好棺材,等着本侯大军踏破襄阳!”
王粲也是出身名门,在襄阳有头有脸,被这般羞辱,羞愤欲绝,挣扎嘶喊:
“张澈!你辱人太甚!士可杀不可……”
两名陷阵营悍卒已经狞笑着上前,不由分说,抓住王粲官袍。
“嗤啦”几声,官袍连同内衫,被撕的粉碎。
转眼间,这位荆州名士便光溜溜暴露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冻得浑身发抖,满面屈辱通红。
“滚!”
陷阵营悍卒连推带踹,将赤身裸体的王粲一路驱赶到营门之外,狠狠推倒在尘土里。
张澈声音如同跗骨之蛆,森然传来,回荡在旷野:
“告诉刘表老儿,明日正午,若不见本侯要的东西……”
“本侯大举出兵,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王粲蜷缩着身体,羞愤得几乎昏厥。
还好襄阳守军匆忙赶来,脱下衣物遮掩搀扶,将身后的狂笑抛之脑后,逃回襄阳城门。
“憨子,记住了!”
张澈望着缓缓关闭的襄阳城城门,微微摇头:
“这吃人的世道,只要你的拳头够硬,刀够利,便能凌驾于一切规矩、体面、道理之上。”
“哦!”典韦挠了挠头,看着自己沙包大的拳头,感觉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高顺倒提钢刀,面容冷峻:“主公,今日可还要继续?”
弱肉强食,仅此而已。
所谓的仁义道德,不过是披在掠夺之上的遮羞布。
他们,不过是将这赤裸裸的法则,表现得更直接、更霸道一些罢了。
“去!”
张澈伸了个懒腰,转身回帐:
“灭个据点,弄些肉食回来,让弟兄们打打牙祭!”
……
而此刻襄阳城内!
王粲声泪俱下,控诉张澈恶行。
堂下众文武听着,个个脸色铁青,阴云密布,又无人敢抬头去看主位上的刘表。
接二连三的使者被辱、被杀,这般奇耻大辱,只要是个有血性的人,恐怕早已掀案而起,誓死一战了。
哪料刘表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也罢,就依张澈之言。”
“粮草万石,黄金万两,绸缎万匹,至于城池……”
刘表顿了顿,努力挺直身躯:
“南郡除外,最多一郡之地,否则休怪我鱼死网破!”
若是寻常时候,如此屈辱之事,他宁可血溅五步,也决不答应。
可如今……
外患未平,内忧又起……
“主公,万万不可!”
“文聘将军不日赶来,岂可屈膝认输?”
“此等奇耻大辱,若受了,我等有何面目见荆襄父老?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下一秒,议论声四起,众文武齐齐挥袖苦谏。
他们固然不合,但不是没有血气。
如今战都未战,就如此赔偿,受此奇耻大辱。
唯独蔡瑁,内心冷笑不止。
别人不知,他作为刘表妻弟,可知道一些隐秘。
“我意已决,休要再劝!”
刘表猛拍案几,怒目而视,久居上位的威严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他现在只想赶紧打发走张澈这个瘟神,哪怕付出代价。
伊籍、马良面面相觑,还是没忍住上前,试探道:
“主公,若是如此,那徐州刘皇叔那边……”
“没有战事,我同宗兄弟就不能叙旧了吗?”
刘表挥手打断,环视众人:
“明日一早,谁敢再出城议和?”
话音刚落,装了许久透明人的蔡瑁大步上前,声如洪钟:
“末将愿往!”
“末将与那张澈早有接触,不妨就由末将去!”
闻言,刘表面不改色,微微颔首:
“好,明日一早,你与邓羲同去!”
“一郡之地是最后底线,其余诸项事宜,由你二人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