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樊城五千守军,唯有与城共存亡!”
守将猛地捡起刚才丢下的佩剑,“锵”一声拔剑出鞘,直指夜空:
“纵使血溅城头,也绝不做那引狼入室、开门揖盗之千古罪人!”
城头一些血性尚存的军官、老卒,也被这决绝姿态感染,跟着发出参差不齐,却异常悲壮的低吼:
“誓与樊城共存亡!”
局面瞬间僵住!
一边是兵强马壮、蛮横无理、执意进城的问罪之师。
一边是兵力悬殊、退无可退、决心死守的城池之军。
“有胆气!”
张澈端坐马上,静静望着城头豁出去的小小守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轻轻抬手,止住身旁甘宁的怒骂,缓缓将青冥镇岳枪平举向前。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却比任何咆哮、威胁更具压迫感。
最后通牒已过,耐心耗尽。
“杀!”
三万大军齐齐踏前,刀枪并举,弓弦拉满,盾牌叩击地面。
“迎敌!”
守将双手握着发抖的剑柄,重重剁在垛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致命关头——
“住手!”
一声急促高亢的吼叫,猛地从侧翼汉水方向刺入!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一骑快马,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从江岸方向朝着两军对峙的中心狂飙而来!
马蹄急如鼓点,马背上之人伏低身形,在火光照耀下隐约可见其穿着荆州将领的甲胄,风尘仆仆,满面焦急。
正是蔡瑁!
“住手!”
战马冲到距离军阵前数十步处,蔡瑁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喘着粗气,目光先在城头惊疑不定的守将脸上快速扫过,随即猛地调转马头,直面张澈。
在万众瞩目之下,蔡瑁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怒质问,抬手指着张澈,厉声喝道:
“灞陵侯,你这是何意?”
“白日方才议和罢兵,我主亦已应允你所请!”
“为何去而复返,无故围我樊城,欲动刀兵?”
“莫非真要撕毁和议,与我荆州不死不休不成?”
这番义正辞严的质问,声音洪亮,城头守军听的清清楚楚。
俨然一副忠心为主,不畏强权前来质问的忠臣模样。
随即,借着勒马调整方向的细微动作,将马头向张澈靠近了半步,语速飞快:
“侯爷,人已带到,就在后面林边拴着,麻袋里,晕着。”
蔡瑁眼神朝侧后方迅速一瞥,随即转回,维持着脸上的愤怒,声音压得更低:
“此间……又是为何?”
张澈目光微不可察的闪动了一下,并未立刻回答蔡瑁。
依旧平举着长枪,声音冷冽,对着蔡瑁和城头朗声道:
“蔡将军来得正好,本侯麾下十名士卒,于你樊城地界失踪!”
“本侯怀疑乃城中守军所为,特来问罪索人,然此将拒不交人,亦不许本侯入城搜查,百般推诿,意图隐瞒!”
“蔡将军既至,倒是评评理,此事该当如何?”
蔡瑁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惊愕和为难,目光再次转向城头守将,声音轻缓,却带着威严:
“陈校尉,侯爷所言,可是实情?”
“尔等当真未曾见过侯爷麾下士卒?”
城头守将见蔡瑁突然出现,在城下与张澈对质,心中稍定,高声喊冤:
“将军明鉴,末将及麾下将士,自接到主公允诺和议、不得阻拦之令后,对灞陵侯及所部唯有礼敬,绝无半分冒犯!”
“更不曾见过、害过侯爷麾下任何一人!”
“侯爷突然以失踪为由,强要入城搜查,末将守土有责,岂敢擅开城门?”
“还请蔡将军为末将做主!”
蔡瑁听完,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看着远处杀气腾腾,显然不肯罢休的张澈大军,陷入了犹豫……
不知道过了多久,蔡瑁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再度抬头时,脸上的挣扎褪去,换上了一副顾全大局的决断。
深吸一口气,对着城头,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陈校尉,主公确有严令,沿途不得与灞陵侯部发生冲突,一切以和为贵!”
“如今侯爷疑虑麾下士卒失踪与樊城有关,虽有猜测之嫌,但为消弭误会,避免再起战端,以致生灵涂炭、和议毁于一旦……”
蔡瑁稍作停顿,一字一句:
“我,蔡瑁,以主公授权钦使之身份,命你——”
“即刻打开北门!”
“请灞陵侯率亲卫入城,协同搜查,以证清白!”
“此乃军令,不得有误!”
“蔡将军!” 守将如遭雷击,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这如何使得,无凭无据,岂可让外军入城,这有违……”
“陈校尉!”
蔡瑁厉声打断,声色俱厉:“你想抗命吗?”
“还是你想看着樊城三千将士,因你一人之固执,尽数葬身于此?”
“打开城门,一切后果,由我蔡瑁承担!”
守将浑身剧震,看着蔡瑁那不容置疑的凌厉眼神,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来,手中长剑当啷掉地:
“末将遵命!”
沉重的绞盘声吱呀响起,樊城北门缓缓洞开。
“憨子、伯平、兴霸,率陷阵营,随我入城。”
张澈嘴角勾起,翻身下马:
“子龙、文长,约束大军于城外待命。”
八百陷阵营簇拥着张澈,回自己家一般,大摇大摆进城。
蔡瑁生怕再出差错,连忙跟上,贴心当起向导。
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张澈率着陷阵营与典韦等将,打着搜寻失踪兄弟的旗号,从北门开始。
沿着主要街道,穿街过巷,挨家挨户(主要是官署、仓库、军营附近),仔细搜查起来。
这一搜,便从天黑搜到天亮。
城中鸡飞狗跳,百姓紧闭门户,守军被勒令待在指定区域,不得随意走动。
自然,那十名失踪的士卒,连根毛都没找到。
“嘶,奇了怪了!”
张澈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为难的看向蔡瑁:
“蔡将军,你看这樊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光靠我这几百人,搜起来着实费力。”
“怕是有些角落遗漏了,要不…你再行个方便,让我从城外调…嗯一千兵马进来,协助搜寻?”
“放心,只是找人,绝不做他事!”
蔡瑁心里跟明镜似的,暗骂一声无耻。
但事已至此,自己早已上了贼船,开弓没有回头箭,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
“行,就依侯爷,调一千兵进城协助搜寻。”
正午!
张澈指着地图,一本正经:“蔡将军,城内屋舍密集,巷道错综,一千人还是不够啊!”
“你看,我再调一千人进来,重点保护我去城头了望一下汉水方向,看看是不是有兄弟不慎落水被冲走了。”
“绝对只是看看,不上城头驻防!”
蔡瑁嘴角抽搐,看着周围那些已然开始协助维持秩序,隐隐控制要道的士卒,深吸一口气:
“好!”
傍晚!
“蔡将军,你看这天都快黑了,还是一无所获。”
“我那些兄弟生死未卜,我这心里着急啊!”
“人多力量大,要不…再调一千人进来,连夜搜寻?”
蔡瑁已经懒得做表情了,麻木地挥挥手:
“行吧!”
第二日。
“蔡将军,我觉得……”
“行!”
第三日。
“蔡……”
“行!”
一连三日过去,五千丹水水军和陷阵营已经完全控制城头各处望楼、箭塔、城门机关、城内府库、军营、主要街巷路口。
原来五千守军被隔离在几个狭小区域内,动弹不得。
“唉,误会啊!”
第四日清晨,张澈站在北门城楼之上,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守将,痛心疾首:
“蔡将军,都怪本侯治军不严,麾下点卯疏忽,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你看现在……这,这可如何是好呐,陈校尉他……唉!”
蔡瑁看着张澈那副假惺惺的模样,嘴角抽搐,长吁短叹:
“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张澈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为难,搓着手:
“这…这恐怕不妥吧?”
“本侯毕竟是客军,怎好越俎代庖,接管荆州城池,这要是传出去……”
“侯爷!”
蔡瑁连忙打断,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
“就当是帮我荆州一个忙,暂渡难关!”
“侯爷威名赫赫,由您坐镇,方能力压局面,避免再生乱子!”
“最多三日,三日之内,新任守将必从官道而来!”
“届时侯爷将城池完璧归赵,再行离去,岂不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