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司马徽扶起三人,扫了眼遍地狼藉,微微摇头,规劝道:
“君子和而不同,纵有歧见,亦当以理相辩,切莫因一时意气,伤了彼此和气,都坐下说话!”
“先生教训的是!”三人连忙应声,态度恭谨。
张澈此刻极其有眼力见,连忙将屋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木凳搬到上位,用袖子拂了拂,小心翼翼搀扶着司马徽坐下:
“先生请上座!”
安顿好司马徽,立刻转身将案几上残酒和狼藉的杯碟推到一边,从角落寻出干净陶罐、清水,亲自动手煮水泡茶!
这个是汉末真正的大boSS,为人清雅,学识广博,有知人之明,更是精通奇门、经学。
曾经接连为刘备推荐诸葛亮、庞统等人,在汉末文士圈子,堪称执牛耳者。
石韬三人老老实实,正襟危坐在一旁。
“先生请喝茶!”
张澈双手奉上茶杯,看了眼低头装鸵鸟的石韬三人,也没小气,一人倒上一杯,这才坐到司马徽旁边。
“张某愚钝,不知先生方才所说‘天命人’是为何意?”
闻言,石韬三人也默默竖起耳朵。
司马徽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抿了一口,淡笑道:
“侯爷心有九窍,玲珑剔透,胸中丘壑,远非常人可测。”
“这‘天命’之意,侯爷心知肚明,又何必多此一问?”
见张澈脸色微变,放下茶杯,转移话题:
“不知侯爷来此山野草庐,有何贵干?”
张澈知道瞒不过司马徽,索性坦荡直言,语气诚恳:
“澈不敢欺瞒先生,澈久闻博陵崔州平、颍川石广元、汝南孟公威三位先生才名。”
“恰巧途经南阳,听闻三位在此清修论道,心生仰慕,故特来拜会,欲请三位出山,助我一臂之力,共图安民定乱之业!”
他叹了口气,面露遗憾:“可惜……”
“澈才疏德薄,言拙行鲁,与三位先生交谈之间,未能尽述心意,反而因言语误会,起了些口舌之争,让先生见笑了。”
司马徽静静听着,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石韬三人,语气平和:
“广元,确有此事?”
石韬被点名,心头一紧。
但在司马徽面前不敢隐瞒,也无法像方才对张澈那般激烈。
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却依旧坚持着士人的原则,拱手道:
“回先生,确有此事。”
“学生与公威、州平,确与灞陵侯言语不和,然……贤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
“学生等人虽才学浅陋,却也知‘道不同不相为谋’之理,灞陵侯其行事作风,与学生等理念相悖,实难…苟同!”
崔钧和孟建虽未开口,但一个劲儿的点头,表示认同。
“你妈了个巴子——!”
张澈心里的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站起身指着石韬,脸上恭敬瞬间被怒气取代,挽起衣袖作势就要冲过去:
“石广元,你把话给本侯说清楚!”
“什么叫‘难以苟同’?什么叫‘同流合污’?”
“本侯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上对得起天子,下对得起百姓,中间对得起麾下将士!”
“怎么就跟你‘道不同’了?”
“你今天不给本侯说出个一二三来,看本侯不……”
“明煜!”
司马徽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打断张澈的暴怒。
没有呵斥,只是轻轻唤了张澈表字,抬手示意他坐下。
说来也怪,张澈被司马徽这一声呼唤,那冲天怒气竟像是被一股清泉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狠狠瞪了石韬一眼,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悻悻坐了回去。
司马徽目光扫过愤愤不平的张澈,又看了看面色倔强的石韬三人,轻轻叹了口气。
“广元,公威,州平!”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沧桑智慧:
“你三人皆饱读诗书,明辨是非,心怀济世之志,老朽深知。”
“然则,观天下大势,岂可仅凭一时一地之见,一人一事之风评?”
司马徽看向张澈,目光深邃:
“明煜行事,或有非常之处,杀伐果断,不拘礼法,乃至……手段略显激烈。”
“此确为尔等清流雅士所不喜,然,尔等可曾细思——”
“当此末世,纲常崩坏,群雄逐鹿,弱肉强食。”
“若无霹雳手段,何以扫平奸佞?若无非常之魄力,何以震慑群雄?”
“若无些许霸道,何以在这虎狼环伺之地,保全自身,更图发展?”
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若有所思的石韬三人,语气郑重:
“老朽遍观天下诸侯,曹孟德雄才大略,然猜忌深沉,非容人雅量之主;刘玄德仁德宽厚,然根基浅薄,羽翼未丰,前路多艰。”
“刘景升守成之辈,袁公路冢中枯骨,孙伯符勇烈有余而谋略稍逊,其余碌碌,更不足论。”
“唯有明煜——”
司马徽目光重新落回张澈身上,带着淡淡笑意:
“看似狂悖不羁,实则心有丘壑,目标明确;看似手段狠辣,实则对麾下将士、治下百姓,未必无情。”
“更兼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却能于绝境中辟出生路,于不可能处创造可能。”
“虽有小罪在当代,却有大功于千秋,此非天命所钟,气运所聚,又当何解?”
他打断刚要张口的石韬三人,语重心长:
“尔等所求,无非一展抱负,安定天下。”
“然空怀经纶,坐而论道,于这崩乱之世,何益之有?”
“不若择一非常之主,行非常之事。”
“明煜或许正是这非常之人,其路或许崎岖,其行或许有瑕,然其志其势,已初具吞吐天地之象。”
“尔等此时投效,恰如良工遇美玉,虽需雕琢,然成器之后,光华必耀千古。”
这一番话,包罗万千,层层递进,入情入理。
石韬、孟建、崔钧三人,原本对张澈充满排斥与不屑。
但方才经历一番生死对峙,又亲见张澈对司马徽发自内心的恭敬,再听完司马徽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
心中那坚冰般的成见,不知不觉间,已悄然松动。
三人互相交换眼神,回想着张澈方才面对司马徽时截然不同的态度。
回想着他霸道手段之下对目标的执着,再结合司马徽“天命所钟”、“吞吐天地”的评价……
或许…此人,真的与传闻中那个只知杀戮的“屠夫”有所不同?
或许…在这乱世,想要真正做出一番事业,真的需要辅佐一位像司马徽所说的“非常之主”?
良久,石韬率先抬起头。
对着司马徽,也对着张澈,深深一揖。
声音虽然依旧有些干涩,却少了许多抵触:
“先生教诲,学生……谨记于心。”
“学生愿随灞陵侯出山,效力帐前,以观后效。”
孟建、崔钧见状,也缓缓起身,对着张澈拱手:
“孟建(崔钧),愿随侯爷,出山效力。”
虽然语气不算热情,但那份应允,已然是真。
张澈心中大喜,脸上尽力保持着矜持庄重。
连忙起身,对着三人同样郑重还礼:
“三位先生肯屈尊相助,澈感激不尽!”
“今日之前种种不快,皆因澈之过!”
“今后,还望三位先生不吝才华,多多指教,澈必不负三位今日之托!”
说罢,又转向司马徽,深深一礼:
“今日若非先生指点迷津,化解干戈,澈几铸大错,更与三位贤才失之交臂!”
“先生之恩,澈没齿难忘!”
司马徽含笑看着这一幕,轻轻捋须,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随意摆手道:
“无妨、无妨!”
“如今多事之秋,既然目的达成,尽早返回洛阳去吧!”
闻言,张澈虎躯一震,眼珠子滴溜乱转,凑上前嘿嘿一笑,邪魅道:
“先生才情,当世无人能出之右,留在这深山确实可惜!”
“还请先生随我一道…返回洛阳!”
“澈也好日夜聆听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