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你的胆子,站着跟本侯说话?”
张澈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跳起。
“谁给你的胆子,站着跟我家爷说话?”
杨松狐假虎威,双手叉腰,鼻孔朝天,嚣张跋扈。
厅内死寂一片!
杨彪老脸血色尽褪,惨白如纸,深吸一口气:
“侯爷,杨修是我儿子……”
“是天王老子都不行!”张澈径直打断,语气冰冷。
杨彪浑身一僵,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张澈,嘴唇哆嗦。
眼中闪过屈辱、愤怒、不甘……种种复杂情绪,最终都化作了灰败。
“噗通——!”
一声闷响过后——
曾经位列三公、执掌朝纲、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弘农杨氏家主,直挺挺跪在灞陵侯府大厅冰冷青砖上!
“草民…失礼!”
杨彪垂着头,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求侯爷……开恩!”
张澈没说话,慢悠悠端起新换的茶盏,抿了一口。
“哎哟喂,杨太尉!”
“您不是扬言要弄死我?这是干什么?”
一旁,杨松眼珠子滴溜一转,立刻跳了出来。
背着手,踱步到杨彪面前,俯下身,用尖细又阴阳怪气的腔调嘲讽道:
“您是谁啊?”
“四世三公,祖上出过司徒、太尉、司空,门生故吏遍天下!”
“咱家爷不过是区区一个灞陵侯,哪受得起您这一跪啊?”
“可折煞咱了!”
说着,还故意伸手去搀扶:
“快起来快起来,这要让外人瞧见了,不得说咱家爷欺负老臣?”
杨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杨松那双手看似在搀扶,实则暗中用力往下压,让他根本起不来身。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想当年,他三公重臣,在朝堂之上一言可定百官生死,在士林之中一呼百应。
没想到世道轮回,一朝跌落神坛。
如今竟要像条老狗般跪在仇敌面前,还要被一个他向来瞧不上的幸进小人戏弄!
但他不敢发怒!
甚至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
他杨家后辈人丁单薄,唯一能拿得出手、最有才名、最被寄予厚望的嫡子杨修,还在对方手里。
“草民不敢!”
杨彪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犬子无知,冒犯侯爷,草民愿代子受罚。”
“代子受罚?”
张澈终于放下茶盏,似笑非笑:
“杨家主,你这儿子,可不仅仅是无知啊。”
他站起身,踱步到杨彪面前,居高临下俯视:
“本侯出征半年,他堵在侯府门口,日日叫骂,引经据典,骂得那叫一个文采斐然。”
“骂本侯是贼,是蠹,是国之祸害。”
“还说什么…弘农杨氏,宁折不弯?”
张澈蹲下身,与跪着的杨彪平视,嘴角笑容冰冷刺骨:
“杨家主,你说——”
“你这儿子,该不该罚?”
杨彪额头抵地,声音哽咽:“该罚…该罚……”
“草民教子无方,愿以杨家半数家产,赎犬子之罪……”
“半数家产?”
张澈嗤笑一声,站起身,背对着杨彪:
“杨家主,你觉得…本侯缺你杨家那三瓜两枣吗?”
杨彪浑身一颤!
是啊…对方缺钱吗?
这半年,杨松几乎把杨家逼上绝路。
那些明里暗里的产业、田产、商铺,几乎全部落入对方手中。
如今的弘农杨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富可敌国的四世三公了。
“那…侯爷想要什么?”
杨彪抬起头,老眼中满是血丝:
“只要草民能做到,只要杨家还有,侯爷尽管开口。”
张澈转过身,看着杨彪,满脸不屑:
“切,还以为四世三公的杨家,能有几分骨气呢!”
杨彪浑身颤抖,闭目不语。
良久后,张澈才继续缓缓道:
“本侯要的很简单。”
“第一,杨修从今日起,入侯府为吏。”
“本侯让他往东,他不得往西,让他跪着,他不得站着。”
此话一出,杨彪瞳孔骤缩。
这是要彻底折断杨修的傲骨,将人变成一条听话的狗!
但……
天人交战良久,还是闭上眼,哑声道:“草民遵命。”
“第二!”
张澈嘴角勾起邪魅笑容,继续道:
“弘农杨氏,从今往后,需以本侯马首是瞻。”
“朝堂之上,凡本侯所言,杨氏门生故吏,需率先附议,凡本侯所恶,杨氏需带头弹劾。”
“士林之中,凡不利于本侯之言论,杨氏需出面驳斥,凡本侯之政令,杨氏需极力宣扬。”
张澈每说一句,杨彪脸色就白一分。
这是要杨家彻底放弃清流之名,心甘情愿做他张澈的应声虫、马前卒!
从此以后,弘农杨氏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四世三公的荣耀,将沦为权臣鹰犬的笑柄!
“怎么?”
张澈故作不悦,挑了挑眉:
“莫非…杨家主不愿?”
杨彪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半年前,他还是当朝太尉,位列三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弘农杨氏,那是何等风光?
可如今……
时也、命也、运也!
杨彪缓缓抬起头,老泪纵横:“草民…愿!”
声音很轻,却用尽了全身力气。
张澈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乱世之中,要么吃人,要么被人吃!
既然选择了与他为敌,就要有沦为阶下囚的觉悟。
“第三!”
张澈走到主位前,重新坐下,声音平淡无情:
“杨家需献上族中珍藏的所有典籍、孤本、先贤手稿。”
“本侯要在洛阳建一座‘文曲馆’,供天下寒门士子、落魄书生阅览。”
杨彪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前两条,是要杨家的现在和未来。
那这第三条,就是要掘掉他杨氏的根!
那些典籍孤本,是杨家累世收藏,是历代心血。
是杨家能在士林中屹立不倒的底蕴,是比金银田产更珍贵的传家之宝!
“侯爷!”
杨彪声音发颤,苦苦哀求:
“那些典籍…是祖上所传,若献出,杨家…愧对先祖啊……”
“先祖?”
张澈气极反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戏谑道:
“杨家主,你若死了,杨家灭了,那些典籍照样保不住。”
“是抱着典籍一起死,还是献出来,换杨家一条活路——”
“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