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刘协甩开衣袖,对着侍立太监厉声呵斥:
“取酒窖中当年西域诸国为先帝进贡的葡萄美酒来,要最好的那几坛!”
太监吓得浑身哆嗦,连滚带爬而去。
殿内群臣看着自己杯中尚温的御酒,个个嘴角抽搐,满头黑线。
这…破酒?
不配张澈喝,所以…配我们喝?
“爱卿见笑了!”
刘协重新落座,顺手将张澈杯中酒也倒掉,得意挑眉炫耀:
“这可是爱卿第一次与朕同饮!”
“稍后让爱卿尝尝,当年先帝都舍不得喝,珍藏多年的葡萄美酒!”
张澈受宠若惊,连忙拱手:
“陛下厚爱,臣惭愧!”
刘协却不管这些,兴奋的搓着手,舔了舔嘴唇:
“爱卿,朕方才听说,爱卿为朕送了玉如意、夜明珠、琉璃杯?”
“能不能拿上来,让朕瞧瞧?”
纵然满殿贺礼堆积如山,他唯独想看的,是张澈送的。
张澈不疑有他,挥了挥手。
一个个盖着红绸的木盘,被太监小心翼翼捧上御阶,摆在龙案上。
“接着奏乐,接着舞!”
刘协孩子心性,对下方挥挥手:
“诸位爱卿不必管朕,畅饮便是!”
说罢,挽起龙袍衣袖,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挨个儿掀开红绸。
每看一件,都爱不释手,捧在手中把玩良久。
直到看到两颗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小心翼翼捧起一颗,递给张澈:
“给,爱卿,你和朕一人一颗!”
张澈接过夜明珠,脑瓜子嗡嗡作响,有些不知所措。
刘协目光已经再度转向两只琉璃杯,亲手拿起一只,对着殿内烛火。
杯中光影流转,折射出七彩霓虹!
“哇!!!”
刘协小嘴微张,眼中星光点点。
连忙转身将另一只琉璃杯放在张澈面前,眉眼弯弯,兴奋道:
“爱卿所赠之物,朕甚喜爱!”
“今日,你我就用此杯,共饮美酒。”
他顿了顿,又认真道:
“至于那万两黄金,爱卿眼下正需钱财操办科举,朕不能要。”
“回头朕命人送回侯府去!”
张澈张了张嘴,喉头微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此时,几个太监抱着数坛封泥完好的酒坛,快步走上御阶,这才稍稍缓解了微妙的气氛。
“来来来,爱卿,满饮此杯!”
刘协兴致勃勃拍开一坛酒的封泥,吃力抱起沉甸甸酒坛,先为张澈斟满,又为自己满上。
剩余的酒,一股脑儿倒进旁边酒壶,摆在二人中间。
紫红色酒液注入琉璃杯中,透过窗棂秋日阳光,折射出妖冶瑰丽的光泽。
浓郁的果香混着酒香,瞬间在殿内荡漾开来。
下方群臣纷纷抽动鼻翼,吞咽声此起彼伏。
这可是先帝刘宏珍藏的西域贡酒,寻常人别说喝,连闻都没闻过!
“臣敬陛下一杯!”
张澈也是馋虫作祟,端起琉璃杯,与刘协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酒液入口醇厚,果香绵长,后劲微甜,确是难得佳酿。
“敬爱卿!”
刘协也格外痛快,双手捧杯,大口饮干。
这一幕,看得坐在下方的典韦直拽李儒衣袖,阿巴阿巴,口水都快流到案几上了。
刘协眼尖,见状大手一挥:
“来人,赐典卿一坛!”
对张澈身边的人,他一向大方得很。
“谢陛下!”
典韦喜出望外,瓮声瓮气道了声谢。
先给李儒分了一杯,随即抱起酒坛,老牛饮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哈哈,来来来,爱卿!”
刘协再度为张澈斟满酒,举着琉璃杯,颇为兴奋:
“爱卿,你知道吗?”
“这是先帝驾崩后,朕第一次庆生!”
他望着殿外秋光,眼中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怅然:
“如今虽天下大乱,诸侯割据,但有爱卿坐镇洛阳,宵小胆怯,不敢起兵。”
“治下百姓,也能衣食无忧。”
刘协转过头,看向张澈,高举酒杯,目光清澈而坚定:
“朕相信,假以时日,爱卿定能横扫十三州,还天下一个太平!”
“这杯酒,朕敬你!”
不等张澈举杯,已经一饮而尽。
张澈心中微动,默默陪了一杯。
“这第二杯!”
刘协又给自己满上,声音略高:
“朕再敬爱卿!”
“若无爱卿,朕不过是个任人欺凌的傀儡,岂能像今日这般统御群臣,发号施令?”
说罢再度仰头饮尽,眼圈微微发红。
张澈默然,再次陪饮。
“第三杯!”
刘协再次举杯,眼中水光潋滟:
“朕还敬爱卿!”
“祝爱卿,志得意满,得偿所愿!”
三杯连饮,刘协小脸通红。
他却浑然不觉,放下酒杯,亲热的为张澈夹了一筷子鹿肉,放在玉碟中:
“爱卿尝尝这个,半岁的小鹿肉,鲜美无比!”
张澈看着碟中烤得金黄流油的鹿肉,又看看眼前满脸真诚的刘协,心情复杂。
提起酒壶,为刘协斟满:
“臣也敬陛下一杯!”
“愿陛下永远如今日这般,平安喜乐!”
刘协闻言,眼睛顿时亮了,用力点头,捧起酒杯:
“好,朕一定!”
君臣对饮,相视而笑。
下方,群臣看着御阶上君臣和睦的景象,一个个神色复杂。
有羡慕,有酸涩,有不甘……
董承等董卓旧臣,在董卓死后依附张澈。
此刻见张澈与天子如此亲近,既不敢上前打扰,又不愿显得疏远。
几人交换眼色,最终端着酒杯,走向正在大快朵颐的典韦。
“久闻恶来侯神威盖世,无人可挡,承敬您一杯!”
董承满脸堆笑,举杯相敬。
“哦~”
典韦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羊腿,憨憨挠了挠头,举起酒杯:
“干!”
说罢,仰头饮尽!
几人见他豪爽,胆子也大了些,纷纷上前敬酒。
典韦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喝得兴起,拍着董承肩膀称兄道弟。
就连皇甫嵩这等重臣,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典将军冲锋陷阵,勇冠三军,老夫敬你!”
典韦虽憨,却也知轻重,连忙起身,双手捧杯:
“老将军言重了,俺就是个粗人,打仗还行,别的…嘿嘿……”
说罢,与皇甫嵩对饮一杯。
一时间,典韦那边成了殿内最热闹的所在。
武将们纷纷上前,文臣们也凑趣敬酒。
毕竟也不是随时都能和这位张澈麾下第一猛将饮酒,拉近关系。
唯独李儒,独自坐在角落案几后,闭目养神。
周遭三尺,无人敢近!
仿佛一道无形屏障,将他与殿内热闹隔绝开来。
他也乐得清静,偶尔睁眼,目光扫过御阶上对饮的君臣,扫过下方喧闹的群臣。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情绪。
然后重新闭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哈哈,爱卿!”
“朕虽贵为天子,但还是羡慕你啊!”
龙椅上,刘协小脸因酒意泛起红晕。
龙袍七歪八扭,衣襟半敞,却还死死抱着那只琉璃杯,眼神迷离望向张澈:
“羡慕你能南征北战,逍遥自在……”
“不必困在这四方宫墙里,不必日日对着这些…这些戴着面具的脸……”
说着,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双手醉的发抖,紫红色酒液沿着纤细脖颈滑下,浸湿龙袍领口,洇开一片深色湿痕。
“陛下,你醉了!”
张澈见状,伸手接过刘协手中空杯,轻轻放在一旁。
又抬手替他将敞开的衣襟拢好,动作细致自然。
“朕没醉!”
刘协眼中复杂情绪一闪而逝,踉跄起身。
伸手夺回自己的琉璃杯,又提起案上酒壶晃了晃,咧嘴一笑。
先为自己斟满,又颤着手为张澈斟满。
目光不着痕迹扫了眼下方红光满面和众人拼酒的典韦,亲手将酒杯推到张澈面前,大着舌头:
“来,爱卿!”
“与朕…同饮这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