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喧哗声越来越烈。
就在此时，一声绝非人类所能发出，仿佛洪荒巨兽咆哮般的怒吼，猛然炸响！
声音并不尖利，却厚重无比。
带着蛮荒的暴烈，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众人只觉耳膜嗡鸣，心头狂震，不由自主停下所有动作和声音，骇然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张澈身后，一个铁塔般的巨汉，双目圆睁，须发皆张。
方才那声裂石穿云的虎啸，正是出自他口！
“俺哥说了，都把嘴闭上！”
典韦再度上前一步，煞气冲天而起。
刹那间，全场瞬间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凝固。
趁此间隙，一队宫女捧着三套折叠整齐、光彩夺目的袍服，款款走上高台。
特制的状元绯袍、榜眼蓝袍、探花绿袍，皆以蜀锦为面。
上用金线刺绣瑞兽、祥云、团花，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张澈目光扫过台下，声音平静清晰：
“请，状元庞统、榜眼祢衡、探花杨铭，上台受服！”
人群自动分开三条道路。
首先走来的，是依旧一身朴素灰袍、手握麈尾的庞统。
身材矮壮，容貌丑陋，在无数道或惊叹、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注视下，步履沉稳，目光清澈坦荡，径直上台。
光是这份气度，就让许多以貌取人者暗暗心惊。
接着是祢衡，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硬的青色襕衫，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疏狂之色，迈着有些瘸的腿，大步上台。
目光与高台一侧的杨修短暂交汇，后者眼中满是欣慰与鼓励。
最后上来的，是一位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瘦削、面色有些苍白的青年。
穿着一身打着补丁但浆洗干净的粗布深衣，脚步略显迟疑，目光中有难以置信，还有些许惶恐——
正是探花杨铭！
登上高台，下意识后退两步，局促不安。
张澈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杨铭那身寒酸的衣着和不安的神情上，多停留了一瞬。
就是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怯懦的贫寒士子，写出了那份令他击节赞赏、论及基层治理鞭辟入里的答卷？
“三位皆乃本次科考翘楚，才华横溢。”
张澈开口，声音缓和了许多：
“陛下亲赐袍服，以示荣宠。”
“望尔等日后恪尽职守，忠君报国，不负所学，不负今日！”
宫女上前，为三人褪去旧衣，批上新袍。
庞统率先躬身，声音平静：
“臣，庞统，谢陛下隆恩，谢侯爷提携！”
祢衡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也低头道：
“谢陛下，谢侯爷。”
杨铭轻轻抚摸着绿色探花袍，更是激动的双手微颤，深深一揖及地，声音哽咽：
“草…臣，杨铭，叩谢天恩！谢侯爷知遇之恩！”
朝阳完全升起，万道金辉泼洒而下！
高台之上，刘协帝冕龙袍，威严端庄；张澈金印紫绶，丰神俊郎。
身侧庞统、祢衡、杨铭三人并肩而立，绯、蓝、绿三色锦袍映日生辉。
后方司马徽等文士宽袍博带，气度儒雅，典韦等武将披坚执锐，威风凛凛。
台下，是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人潮。
近五千张面孔，却呈现出冰火两重天。
千名上榜者，无论名次高低，皆面有得色，昂首挺胸，享受着这改变命运的时刻。
而更多的，是那四千余张写满失落、不甘、懊悔、愤懑乃至绝望的脸庞。
望着高台上象征无上荣耀的三色锦袍，望着同窗或对手春风得意的笑容，酸涩、苦楚、嫉妒、自我怀疑……
种种情绪如同毒藤，疯狂缠绕啃噬内心。
巨大的落差，让人海弥漫着一股压抑而危险的气息，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诸君！诸君！”
就在这种复杂情绪即将酝酿到顶点，张澈向前踏出一步，越众而出。
他并未用多大的力气，声音却奇异地穿透了场中隐隐的躁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君不远千里，负笈而来，参与此千古盛举，张某在此，先行谢过！”
张澈拱手，向台下微微一揖。
这一举动，让许多失意者愣住，心头那无名火气稍稍一滞。
“我有一言，诸君静听！”
“科考已毕，金榜既张。”
“有人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洛阳花，亦有人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
“得失之间，天壤之别，张某感同身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洛阳花……
这一句仿佛带着魔力，瞬间击中无数人心扉！
尤其是那些高中者，只觉得这十四个字，写尽了他们此刻的飞扬意气、无限风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与激动，自胸腔喷薄而出！
“好！”
“好诗，侯爷大才！”
“写尽我辈心声！”
下方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激动的高喊了一声。
紧接着，更多的欢呼、赞叹、甚至带着哽咽的嘶喊爆发出来！
这情绪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
对诗句的赞叹，对荣耀的共享，对未来的憧憬，以及对张澈的复杂感激……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汇聚成最简单、最直接、最具冲击力的两个字——
“万岁！”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宛如一颗石子落入平静湖面。
下一刻，山呼海啸！
“万岁！”
“万岁！！”
“万岁！！！”
近万人山呼万岁，声浪如巨锤，狠狠撞向四方！
虽然不知道这声“万岁”喊的是谁，但此时恰巧张澈站在最前方，高大身躯将瘦弱的刘协遮挡的严严实实。
而刘协刻意板起的小脸，僵硬苍白，缓缓垂下头去。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洛阳花？”
探花郎杨铭，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绿锦袍，反复咀嚼着诗句。
只觉一股滚烫热流自脚底直冲头顶，冲得他鼻腔发酸，眼眶瞬间通红。
猛地抬起头，望向那道身穿绛红官服，头顶金蝉的身影。
胸中激荡着难以言表的知遇之恩，和誓死效忠的冲动，竟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
“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