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人抓来了!”
张辽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不过一个时辰,万余大军兵临白狼山。
还有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乌桓骑兵,如死狗般被掼在帐外雪地中。
杨铭也不磨蹭,命人将几名乌桓骑兵拽进帐中,安排起来:
“乌桓大军屯在山上,易守难攻,显然是想待我们粮草耗尽,不战而败。”
众人微微颔首,却毫无退意,目光灼灼看向杨铭。
易守难攻?
只不过是相对来说!
都打到白狼山了,只要杨铭一声令下,他们就敢即刻发起总攻。
纵是仰攻,无非多填些人命罢了!
“诸位稍安勿躁!”
杨铭伸手在怀里摸了摸,变戏法般掏出两个瓷瓶,摆在案几上,笑盈盈看向北宫伯玉:
“北宫统领,弄死这几个乌桓畜生,扒了衣服套在自己人身上。”
北宫伯玉虽然不懂,但还是照做。
“伯岐,你严格监督大军!”
杨铭将两个瓷瓶塞到北宫伯玉手里,转头看向张嶷:
“自此刻起,严令全军:人马饮水,只许消融洁净冰雪,严禁取用白狼山上流下的任何水源……”
“别!”
说话间,余光瞥见北宫伯玉这虎逼竟然好奇的打开瓷瓶,放在鼻尖嗅了起来。
杨铭脸色大变,一把夺过瓷瓶。
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塞上软塞,又拿布包好,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认真叮嘱:
“今晚叫几个人混上山去,将这两瓶水倒在泉水中。”
“切记,中途不得打开塞子!”
北宫伯玉已经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瘫坐在地上,捂着额头闷哼。
就连旁边的张辽,都感觉胸口有些发闷,气血翻涌……
……
天黑请闭眼!
天亮了!
昨晚被狼人叼走的村民是——
“什么?”
白狼山顶,狼皮王帐内!
难楼一脚将跪地禀报的侍卫踹的倒飞出去,撞翻火盆,炭火四溅!
整个人须发戟张,双眼赤红如血:
“一夜之间,上百名儿郎、五百多马匹暴毙了?”
侍卫咳着血沫爬起身,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大人息怒!”
苏仆延急步上前,按住暴怒的难楼,转头厉声问那侍卫:
“死者有何症状?可查明缘由?”
“回、回峭王……”
侍卫声音发颤,“并无外伤,亦无呕泻…大萨满已看过了,说、说是……”
侍卫连忙跪好,认真回答:
“说是什么?”难楼猛地挣脱苏仆延,再次揪住侍卫前襟。
“说…是长生天降下的灾罚!”
“放你娘的屁!!!”
难楼反手拔出腰间镶宝石的匕首,狠狠捅进侍卫心窝。
鲜血喷溅在脸上,犹不解恨,腕子一拧,在胸腔内搅了半圈。
苏仆延眉头紧锁,挥手命人拖走尸首,沉声道:
“大人,汉军昨日方围山,我军今夜便突发异状,这巧合未免……”
“大人,不好了!”
话音未落,又一名侍卫连滚爬入帐中,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调:
“又、又有数百弟兄…近千匹战马,突然倒地暴毙!”
难楼与苏仆延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二人再蠢,也知此事定有猫腻,绝非天罚那般简单。
当即出帐,亲自前去查看……
这一查,便查到了日上三竿!
最终,二人立在圣泉之畔,脸色黑如锅底。
泉眼旁,横七竖八倒着三匹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的骏马。
“汉狗,安敢如此!”
难楼浑身剧颤,咆哮一声,翻身上马,一把抽出腰间宝刀:
“点兵、点兵、点兵!”
难楼仿佛癫狂,纵马冲上最高处,嘶声狂吼,声震群山:
“乌桓的雄鹰们,睁开眼看看!”
“汉狗犯我草原、屠我族人、玷污圣泉,此仇不共戴天!”
金玉宝刀怒指山下黑压压的汉军营寨:
“随我杀下山去!”
“用汉狗的血,洗净圣泉!”
心目中最神圣、能治百病的圣泉被汉人投毒,无疑是对乌桓人最大的挑衅,比骑在头上拉屎过分!
“吼!!!”
白狼山山顶瞬间沸腾!
数万乌桓骑兵,如被踩了尾巴的狼群,手握弯刀,怒嚎着冲向马匹:
“咱们可是马背上长大的,怕汉狗不成?”
“就是,我们六万余人,汉狗不过两万而已!”
“长生天最恨孬种,咱可别丢份啊!”
“对,精神点,别丢份!”
“好!”
“好样的,杀下山去,看汉狗怎么办……”
苏仆延作为乌桓中为数不多有脑子的人,按着刀柄,望着眼前这群衣裳褴褛、兵器杂驳、却个个眼珠赤红的大军,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一群临时抽调的老弱病残,妄想靠人数优势去和武器、铠甲精良的汉军打?
可瞥见难楼已经亲率本部数千精悍亲卫开始整队,到嘴边的劝谏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默立良久,最终还是翻身上马。
他有十个理由不应该下山决战。
却有一个理由,不得不去——
汉人这次做的太过分了!
玷污圣泉,这比掘他们祖坟更不能忍!
此乃亵渎整个族群魂魄,践踏千年信仰。
今日他若退缩,莫说日后乌桓再无他立锥之地。
便是眼前这些红了眼的族人,恐怕会先扑上来,取代自己位置,霸占自己妻妾,虐待自己儿女。
苏仆延握紧缰绳,望向山下无数面猎猎飞舞的大汉战旗,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点齐辽东部儿郎,杀!”
……
“嗷~”
“杀!!!”
半个时辰后!
白狼山上,数万乌桓骑兵,如决堤洪流,嘶吼着冲下山坡!
马蹄踏碎积雪,扬起漫天白尘,弯刀在天光下闪着寒芒。
那股被玷污圣泉激起的、混合着信仰崩塌和世代仇恨的狂暴,竟让这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迸发出骇人气势。
“嗖!嗖!嗖!”
难楼弯弓搭箭,三支狼牙箭笔直射向汉军大营。
乌桓骑兵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嗷嗷怪叫着狂奔起来……
山下,汉军营寨,静如坟场!
杨铭立马阵前,手提长剑。
望着如潮水般涌下的乌桓人潮,脸上无波无澜。
直到乌桓前锋冲至一箭之地,这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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