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驾!!”
数百亲卫在方天画戟下,割麦般齐刷刷倒下。
孙权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肝胆俱裂。
再也顾不得什么主公威仪,马鞭急挥,伏鞍狂奔,盔缨歪斜,狼狈不堪。
“小儿,哪里走?”
吕布越战越勇,浑身酣畅淋漓,在乱军中左突右冲,画戟横扫如轮。
偏偏与周泰、黄盖缠斗在一起,搅得阵中人仰马翻。
江东弓弩手搭箭在手,哪里敢放弦?
那三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一箭出去,射中吕布倒也罢了,若误伤周将军、黄老将军,谁担得起?
“让开!都给我让开!”
周泰满身是血,钢刀砍得卷刃,仍死死缠住吕布马腿。
黄盖双臂垂软,虎口血染马鬃,咬牙持鞭扑上。
两人如同扑火的飞蛾,明知必死,却半步不退。
“滚!”
吕布暴喝一声,方天画戟扫断三杆长枪,戟杆顺势砸在周泰肩甲。
周泰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单膝跪地。
黄盖趁势扑上,被吕布随手一戟挑飞铁鞭,连退数步,面如金纸。
“圆阵!”
好在摇摇欲坠之际,韩当见这边混乱,终于率本部兵马赶到,嘶声厉喝:
“盾手在前,枪手在后!”
“结阵!!!”
江东士卒见主将亲临,这才勉强稳住阵脚。
层层叠叠的盾牌竖起,枪矛如林,堪堪将吕布困在核心。
然而赤兔马左冲右突,方天画戟每一次挥扫,都有盾牌碎裂、士卒横飞。
圆阵被撕扯的支离破碎,全靠人命在填!
“额滴怂神!”
远处,高坡之上。
张澈单手横枪,望着那道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搅得数万大军不得安宁的赤红身影,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不过眼中却无怒意,反而有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忘了叮嘱别打太猛,这倒好,单骑冲阵,杀得兴起了。”
他是真怕吕布杀红了眼,一戟把孙权攮死,或者把江东军彻底打崩。
那自己这场戏还怎么唱下去?
粮草烧一半,援军到城下,逼而不杀,困而不灭,这才是给孙权留着的火候。
若此刻把锅砸了,谁替他去消耗韩玄?
谁去耗空长沙?
谁去给刘琮制造危机感?
“憨子。”
“哥!”
典韦应声而出,双铁戟握在手中,眼中闪过一抹嗜血。
张澈扶着额头,无语道:
“去把那匹夫拽回来,轻着些,莫伤江东军太狠。”
“哦!”
典韦痛快点头,跳下马背,开始冲锋。
然后!
江东军就发现,噩梦加倍了!
如果说吕布是一道撕裂阵型的红色闪电,那典韦就是一座移动的黑色铁山。
根本不躲不闪,双戟抡开,势如疯虎。
任何挡在面前的盾牌、枪矛、血肉之躯,统统被蛮横撞飞、劈碎!
“滚开!”
典韦声如闷雷,双戟齐落,两名百人将连人带盾被劈成四截,军饷翻倍!
径直杀穿重围,如入无人之境,直直插入韩当苦心维持的圆阵中心。
江东士卒已经彻底胆寒了。
一个吕布,就已经杀得他们魂飞魄散。
但好歹吕布杀生不虐生。
现在又来了一个比吕布更野蛮、更不讲道理的典韦,所过之处,就没一个完整的。
这仗还怎么打?
再打下去,三万大军恐怕就变成六万了!
“温侯,俺哥叫你回去。”
典韦杀到吕布身边,戟尖还在滴血,瓮声瓮气。
“某还没取那碧眼小儿的狗头!”
吕布已经杀红了眼,画戟遥指向孙权逃窜的方向。
“俺哥说,嫂嫂……”
“回!”
吕布恨恨一挥戟,削飞三颗头颅,掉拨马头。
恶狠狠瞪了一眼已逃至后军,面无人色的孙权,啐了一口:
“算你命大!”
两人掉头返回,从容撤退。
所过之处,江东士卒如避瘟疫,纷纷让道,无一人敢追……
蔡瑁望着这一幕,也是小刀拉皮炎,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就从没见过这般场景——
两骑入阵,如探囊取物?
数万大军,如土鸡瓦狗?
随即猛然回过神来,策马凑近张澈,亢奋到声音都在发颤:
“侯爷,江东军丧胆矣!”
“此乃天赐良机,末将请率本部,趁势掩杀!”
“必大破敌军,活捉孙权!”
他甚至已开始盘算,此战之后的功劳簿。
哪知张澈只是懒洋洋瞥了他一眼, 非但没有下令进兵,反而将青冥镇岳枪往鞍桥上一横,悠然道:
“德珪啊,你说这打仗,是打赢了好,还是打输了妙?”
蔡瑁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自…自然是打赢了好。”
“实则不然。” 张澈摇了摇头。
手指遥遥点了点远处溃而不散的江东军阵,又点了点眼前巍峨的长沙城:
“你看那孙权,虽狼狈,根基未动。”
“你看那长沙,虽受困,仍有我等援军。”
“我军若此时大胜,孙权卷铺盖逃回江东,韩玄开城跪迎凯旋……”
张澈顿了顿,意味深长看向蔡瑁:
“那这长沙城,是你说了算,还是刘景升的旧部说了算?”
“这三万荆州兵马,是听你的,还是听韩玄的?”
“咱们是来帮刘琮稳住基业的,不是来替韩玄解围、替孙权送行的。”
蔡瑁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半晌,才艰难咽了口唾沫,冷汗涔涔而下:
“侯爷深谋远虑,末将…末将愚钝!”
张澈满意点头,不再多言,青冥镇岳枪缓缓前指,声传全军:
“大军——入长沙!”
号角长鸣,旌旗漫卷。
三万荆州援军,跟在陷阵营身后,无视江东军。
不疾不徐,浩浩荡荡,向着长沙城门开去……
……
“咯吱!”
刚到城下,长沙城门缓缓洞开。
长沙太守韩玄,率一众文武,躬身迎候于道旁。
韩玄年过半百,鬓发斑白,此刻眼帘低垂,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精光。
待那面玄底鎏金的“灞陵侯”大纛行至近前,韩玄却仿佛视而不见。
径直越过张澈,满面堆笑迎向侧后方的蔡瑁,长揖到地:
“蔡将军,可算将你盼来了!”
“若非将军亲提雄师来援,长沙危矣!”
“下官代阖城军民,拜谢将军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