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好,这个留着当种!”
典韦把那个最大的揣进怀里,嘴里小声嘟囔着。
“种什么种,他娘的都让你挖破了。”
张澈哭笑不得,一脚踹了过去。
世家家主们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想看又不敢靠太近。
伸着脖子往地里瞧,看着一筐一筐往外抬的红薯土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有人蹲下去捡起一个掉在脚边的小红薯,偷偷捏了捏,硬的,实的,不是空心的。
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子泥土的腥气混着淡淡的甜香。
瞬间,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心底生了出来,捏进手心,左瞧右瞧。
天人交战良久,最后还是闭上眼睛,放回被士兵抬着从眼前过的筐里。
与此同时,远处瞄准他的弓弩,也被收了回去。
没有出头鸟,别的人自然不敢偷藏。
想上前帮忙套近乎吧,守军挡着不让进。
想走吧,又舍不得走。
就这么干站着,看着地里堆积成山的红薯,又控制不住手……
有人开始后悔囤了那么多旧粮,有人开始盘算怎么跟张澈开口讨要种子,有人脸色铁青,有人面如死灰……
一直到下午,日头偏西,几亩地终于被挖得干干净净。
田边堆起了一座红山一座白山,红的紫红发亮,白的雪白滚圆。
在夕阳下泛着光,看着就喜人。
文臣们一个个从地里爬上来,浑身是泥,头发散乱,斯文扫地。
荀彧白袍子变成了泥袍子,袖口裤腿全是土,可站在那堆红薯面前,笑的跟个孩子似的。
李儒脸上沾了泥,也不擦,就那么站着看,嘴角微微翘起来……
“清点!”
张澈一声令下。
士兵们上前,把红薯、土豆分筐过秤。
一个士兵报数,一个士兵记,声音又亮又脆,满田埂都听得见。
“红薯——第一亩,一千四百二十斤!”
“第二亩,一千五百三十斤!”
“第三亩,一千四百八十斤!”
“第四亩,一千六百一十斤!”
报数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世家家主们的脸色一声比一声白。
平均下来,亩产一千五百斤有余。
最好的那块地,一千六百多斤。
“土豆——第一亩,一千一百斤!”
“第二亩,一千二百五十斤!”
“第三亩,一千一百八十斤!”
土豆比红薯差些,可也是实打实的一千两百斤上下。
世家家主们站在那里,面如死灰,腿都在打颤。
亩产一千五百斤!
他们手里的沃土肥田,最好的年景,最好的水浇地,粟也不过三百斤。
这东西,一亩顶五亩!
回想起自己仓房里囤的那几万石粮食,忽然觉得那些粮食不香了。
张澈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群世家家主目瞪口呆的模样,心里暗暗发笑。
他报的数千斤是保守估计,好在这些土豆红薯没让他失望。
这东西其实还能长得更好,回头精心培育种子,好好施肥。
放到益州那地方,气候温润,土地肥沃,产量说不定能上两千斤。
心里头盘算着,脸上却不露声色。
负手站在那里,风吹着粗布短衫,倒有几分种田老把式的模样。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烧起一片红霞,映的红薯土豆越发鲜亮。
张澈看着满地的收成,心情极好。
穿越过来这些年,打了不少仗,杀了不少人。
可今日这事,造福千世万世百姓,比打下十座城都令人高兴。
“来人!”
大手一挥,豪横道:
“把那些挖破的挑出来,煮一锅,烤一堆!”
士兵们应了一声,七手八脚忙活起来。
有人支锅烧水,有人捡柴生火,有人把那些破了皮的红薯土豆洗干净,削了皮,切成块,丢进锅里。
那边火堆烧起来,把整颗的红薯土豆埋进炭火里,不一会儿,香味就飘了出来。
香味浓烈,带着一股子甜丝丝的味道,飘的满田埂都是。
世家家主们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一锅红薯出锅,热气腾腾,甜香扑鼻。
典韦第一个冲上去,也顾不得烫,抓了一个在手心里倒来倒去。
吹着气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甜的!软的!好吃!”
三口两口吞下去,又伸手去抓第二个。
华雄端着碗,看着碗里那块红薯,手微微发抖。
他是穷苦人出身,小时候饿过肚子,饿到啃树皮、嚼草根。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填饱肚子就好了。
如今这东西就在他碗里,亩产一千五百斤,一亩顶五亩。
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甜糯软烂,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身高九尺的关西铁汉,端着碗,噗通一声跪下去:
“主公!”
声音哽咽,说不出别的话来。
典韦愣了愣,看看华雄,又看看手里的红薯,忽然也跪下了。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可他记得小时候家里穷,饿的前胸贴后背,他娘把最后一把米熬成粥,全给了他,自己喝凉水。
要是那时候有这个,他娘就不会……
“主公!”
典韦声音沉闷,眼眶通红。
魏延跪下了,甘宁跪下了,张辽跪下了,徐晃跪下了……
这些沙场宿将,刀尖上舔血的汉子,此刻捧着碗,跪在田埂上,哭哭笑笑。
他们有的是穷苦出身,有的见过饿殍遍野,有的家里亲戚饿死过,有的是遭遇过军中断粮的。
他们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百姓不用饿肚子了,意味着将士们不用啃冷馒头了,意味着天下千千万万的穷苦人,能有口饭吃了。
郭嘉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捧着半个红薯,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忽然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小时候在颍川,那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他亲眼看见有人在路边饿死……
张澈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跪下去,鼻子忽然有点酸。
吸了吸鼻子,弯下腰,一个个把他们拉起来:
“起来,都起来!”
“多大点事,跪什么跪?”
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
这些放在后世那是粗粮,但在这个时代,这可是好东西啊,能救命的好东西,浑身上下都是宝。
蒸、煮、烤,做粉条、红薯干……
茎叶也可以用来烧火,喂牛羊……
刘协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半块红薯,小口小口吃着。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把红薯放下,整了整衣冠,走到张澈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双手交叠,举过额头,深深弯腰,天子大礼:
“汉中王!”
“朕替天下百姓,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