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刀!”
关羽见黄盖又是一鞭抽在周仓背上,砸的周仓口吐鲜血,再也忍不住了。
凤眼猛睁,杀气横生。
青龙偃月刀重重砸进泥浆,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驾!”
倒拖长刀,猛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如一团火般冲了过去。
“父亲小心!”
黄柄见那尊绿袍金铠,赤面长髯的神将提刀杀来,惊得瞳孔紧缩。
来不及思索,挥刀挡在黄盖面前。
“嗡——”
关羽倒拖青龙偃月,借助马势,人马齐齐发力,岂是常人能挡?
一手力劈华山,青龙偃月刀带着呼啸,劈断刀杆,劈开甲胄。
连人带马,一刀将黄柄劈成两半。
“刺啦!”
血雾在雨中炸开!
关羽冲出去几步,勒马回身,刀锋横转。
不等宋定反应过来,便已掠过咽喉。
宋定首级飞上半空时,身子还保持着挺枪的姿势!
“周仓退下!”
电光石火间连斩两将,关羽这才勒住马。
看着遍体鳞伤的周仓,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周仓虎目通红,捂着肩窝的血窟窿踉跄退开。
关羽这才转过身,捋了捋长髯,横刀朝黄盖抱拳:
“两军交战,立场不同。”
“黄老将军,关某得罪了!”
黄盖此刻披头散发,浑身泥泞。
望着连斩他爱子与爱将的关羽,没有咒骂,没有悲嚎。
仰起头,哈哈一笑:
“久闻关云长斩颜良诛文丑,忠肝义胆,当世虎将,恨不能一战。”
“今日能死在你这等英豪刀下,也是一桩幸事!”
话音落下,挥鞭直取关羽。
“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
关羽也料到黄盖如此果决,被贴身猛攻,心中大骇。
奋力挥刀逼开黄盖,随即勒马拉开距离,拖刀再冲……
……
“周仓,有恙乎?”
不远处,张澈看着轻易便将黄盖压在下风的关羽,侧身拍了拍周仓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弧度。
“末将无恙,有劳王爷挂念!”
周仓捂着伤口,龇牙咧嘴,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怎么的……
“铛铛铛!”
战场上!
黄盖年迈,一夜奔波,气力早衰,如何是全盛的关羽对手?
每一次被青龙偃月刀劈翻在地,都在泥浆里爬起来。
抹一把脸上的血,再朝那道绿袍金铠、赤面长髯的身影冲去。
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有对酣畅厮杀、马革裹尸的渴望。
爬起来一次,劈翻一次。
爬起来两次,劈翻两次。
爬起来三次……
“唉!”
关羽望着那具爬在泥浆里,白发散乱、浑身浴血,仍踉跄着往起挣的老迈身躯。
终是于心不忍闭了眼,低语一句:
“得罪!”
凤眼猛睁,三次长髯无风自动。
“呼——”
他不想再折磨黄盖,青龙偃月刀轻松挑飞竹节钢鞭。
手握刀柄用力往前一刺,将刀尖直直送入心窝。
“呃……”
黄盖闷哼一声,张着嘴,低头看了看插进心窝的青龙偃月刀。
又抬起头,扫过关羽,扫过张澈,扫过郭嘉、典韦……
最终吃力扭过头,越过雨幕,望向吴郡方向。
雨水落进他睁大的眼睛里,顺着眼角淌下来。
“文台…公!”
刚张开嘴,止不住血沫从喉咙涌出。
但黄盖眼中没有痛苦,没有不舍,只有如释重负:
“盖…来…陪你……”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随即缓缓倒在泥浆中!
关羽看着这个死于自己刀下的老将,缓缓偏过头去,竟没有一丝往日斩颜良诛文丑的痛快。
“哈哈哈!”
尘埃落地,张澈这才拍马上前,拍手道:
“一人独战三将,毫发无伤,云长真乃当世虎将,本王佩服!”
其余众将见状,纷纷上前奉承,七嘴八舌:
“云长兄刀法无双,敬佩!”
“恭喜云长,力斩三将,当为头功!”
“冲冠一怒为兄弟,好汉子!”
“今日一战,尽毁江东柱石,云长之名定当传遍天下。”
“当将此举登报宣传,让天下人都知道云长兄神威……”
话是好话,可关羽听在耳中,只觉满口苦涩。
不知何时,下了一夜的雨悄悄停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照得满地泥泞泛着灰蒙蒙的光。
张澈目的达成,心满意足,也没在逗关羽。
丢开雨伞,跳下马背。
望着直挺挺倒在血泊中,头还扭向吴郡方向的黄盖,缓缓摇头。
解下肩上大红蜀锦瑞兽披风,轻轻盖在黄盖身上:
“次骞,收敛尸骨,带三百士卒,运往吴郡!”
文鸯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张澈直起身,嘴角上扬:
“大张旗鼓运过去,到城下就说奉本王命,要将黄盖尸身厚葬于孙坚墓旁。”
“需在城中停棺七日,以奠忠烈。”
“届时让文烈接管城池,张榜安民,你和雨孝赶来建业助阵!”
文鸯听着张澈之计,眼睛大亮,重重抱拳:
“末将必不辱命!”
拿死人安抚活人,兵不血刃,这一招,可比十万大军攻城管用多了。
若不让进?
仁至义尽,就别怪他们的擎天白玉柱、跨海紫金梁抛尸荒野了。
这时,张绣也率龙骑驱赶着降卒而来,翻身下马:
“主公,敌军百人将以上将领已全部枭首,剩降卒五万。”
“其中大多都是被孙权强征来的百姓,如何处置?”
听到这个数字,张澈也是一阵头疼。
五万!
都快赶上他大军的数目了。
若是正儿八经的军卒,收编便是。
可一群毫无军纪的百姓,说难听点就是炮灰。
放了吧,都是家破人亡的苦命人。
回去没了归宿,难免三五成群啸聚山林,祸害一方。
留着吧,他实在没有那么多粮草喂一群不会打仗的嘴……
“都把头抬起来,本王给你们两个选择!”
张澈犹豫片刻,抬脚站在一块巨石上,伸着手指:
“本王知道你们是被强征来的,愿意继续从军者,站起身来。”
“本王承诺,按时发粮发饷,待遇从优。”
“暂时在军中运输粮草,安营扎寨,打扫战场。”
“等破了建业,往鄱阳、会稽等地接受操练。”
见没有人动,张澈又伸出另外一根手指头:
“不愿者,打扫战场,掩埋尸体。”
“每人再给三两粮食,披麻戴孝,将你们黄老都督尸体运回吴郡,然后各自回家!”
张澈跳下石头,拍了拍手:
“言尽于此!”
“本王旨在救民于水火,念尔等皆是百姓,不想枉造杀孽。”
“一个时辰后,犹豫不决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