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
汜水关上！
沮授见吕布被围，两条雉鸡尾和大红披风在乌泱泱的人群中若隐若现。
刚欲下令援救，便见一直候在关外的魏续四将已然挥舞兵器杀出。
“杀！”
四健将虽非吕布那般万人敌，但如今曹营已无大将。
对上寻常曹军小兵小将，绰绰有余。
片刻间，便杀开一条血路，接上吕布。
“将军，速回关内！”
魏续与宋宪一左一右，护住吕布侧翼，侯成与曹性断后，替吕布挡下追兵。
吕布压力骤减，如有神助。
方天画戟舞的密不透风，沾之即伤、触之即亡。
五人如入无人之境，杀穿曹军重围……
“吁~”
一路杀回关下，吕布勒马转身，将方天画戟扛在肩上。
望着关外遍地曹军尸首，仰天长笑，声震四野：
“曹家小儿，明日某家再来。”
“做好准备，莫要再让某家失望了！”
说罢，头也不回，慢悠悠入关……
……
曹仁四将互相搀扶，望着大摇大摆返回汜水关的吕布，比身上伤口更疼的是脸，火辣辣的疼。
八万大军列阵，被吕布一人一骑在营前耀武扬威。
三戟败曹纯，独战四将如猫戏鼠。
最后还在重围中杀了个来回，扬长而去。
这脸，丢到邺城去了！
司马懿见遍地狼藉，收兵回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大帐中灯火通明，众将分列两行，却无一人开口，气氛凝滞如死水。
司马懿环视一圈，冷声打破沉默：
“诸位，吕布匹夫自恃武力，视我大军如无物，该当如何？”
此话一出，帐内鸦雀无声。
众将面面相觑，心中皆有同一个答案，却谁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如何？
打又打不过，而且又不是头一回被吕布打成这副熊样，能如何？
难不成因为一个吕布，八万大军便灰溜溜撤回陈留？
“吕布天下无敌，实在厉害。”
曹仁活动着发麻的手腕，叹了口气：
“此人不除，汜水难进，霸业难成！”
于禁接连叹气，无奈道：
“论武艺无人能出其右，阵前斩将，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天底下为什么会有吕布这么超标的人，偏偏还在敌营。
“那就用计！”
曹纯接过话，拍案而起，忿忿道：
“明斗斗不过，那就离间、暗杀、投毒、威逼……”
“无论如何，此獠必除，否则寝食难安！”
闻言，曹洪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吕布之女吕玲绮，为张澈妻子，数万并州狼骑做嫁妆。”
“二人虽为翁婿，却以兄弟相称，情比金坚，如何策反？”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等人若能轻易暗杀，岂敢号称‘飞将’？”
“至于威逼，他连义父丁原都随手杀了，拿什么威逼？”
一番分析下来，众将愈发沮丧。
只恨苍天不公，竟然将中学生放到幼儿园一起玩。
倒是司马懿，听着曹纯之言，茅塞顿开，眼睛越来越亮。
见众将垂头丧气，一拍案几，鼓舞道：
“都把头抬起来！”
“不就是一介匹夫吗？”
“他吕布难不成还是铜头铁脑、金刚之躯？”
“都打起精神，我自有妙计除掉吕布！”
听闻司马懿竟有妙计除掉吕布，众将纷纷抬头，异口同声：
“军师计将安出？”
司马懿冷笑一声，屏退帐外侍卫，身体前倾，幽幽道：
“今日战罢，那匹夫不是扬言，明日还要出关搦战？”
“准备八百死士，刀枪剑戟皆以毒药浸泡，再准备五千毒箭。”
“明日若吕布出关叫阵，命这八百死士一拥而上，以命换伤。”
“不求伤了吕布，只求让吕布人马腾不出手。”
“趁吕布无力分神，将毒箭悉数射出，再以投石车轰炸，保管叫他命丧黄泉。”
“用八百人陪葬，也不辱他吕布一世威名！”
众人闻言，后背发凉，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曹纯捏住茶杯的手指节发白，曹仁面色铁青。
曹洪与于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厌恶。
本以为程昱已经算毒了，没想到这司马懿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比肩张澈麾下毒士贾诩。
这等毒计，他们不是想不出来，而是不屑去用！
作为武将，马革裹尸，死得其所，乃是最高荣耀。
从加入军营的那一日起，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但他们的马革裹尸，是阵前斗将而亡、冲锋陷阵而死、固守城池而终，堂堂正正。
绝不是被敌人在刀刃上抹上毒药，毒发身亡。
今日他们敢用此毒计射杀吕布，给对面提了个醒。
明日对面就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此毒计射杀他们。
如此循环往复，从今以后，两军作战皆以毒来攻，还谈什么个人武力、军阵玄妙、短兵相交？
后人谈到军事，第一反应不是热血、荣耀，而是阴险、扭曲。
这比某个提出“兵者，诡道也！”的孙子还孙子。
他们更会遗臭万年，受千夫所指，成为曹家的耻辱……
“诸位稍安勿躁！”
司马懿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面上毫无动摇之色，侃侃而谈：
“兵者，诡道也。”
“魏王发迹之前，亦曾说出‘宁叫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
见曹纯已经将手放在剑柄上，话锋一转，连忙找补：
“但影响魏王招贤纳士、勤政爱民了吗？”
曹纯将手收了回去，司马懿松了一口气，继续道：
“换个角度想想，若吕布不除，说小了汜水关难克，说大了魏王霸业难期。”
“有吕布在，我们死伤还会是八百嘛？”
“那将是八千、八万、八十万！”
“死的不是张澈麾下贱民，而是魏王治下忠勇之士、我们的手足兄弟！”
司马懿抿了口茶，靠在椅子上，引经据典，说的天花乱坠：
“《左传·僖公四年》有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是略施小计，舍弃区区薄命，除掉吕布这个心腹大患，攻破汜水关，助魏王成就霸业。”
“还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以至于十余万大军被吕布肆意屠戮，最终无功而返。”
“皆在诸位一念之间！”
眼看着众人意动，司马懿又下一剂猛药，低声道：
“放心，此事与诸位无关。”
“事成之后，若生怨言，择一校尉偏将斩首示众，无伤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