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备,自广陵城破,带着众文武往北而逃。
追兵在后,不敢停歇。
一直行到东海郡境内,人困马乏,再也撑不住,不得已勒马暂歇。
回头望去,出城时那千余亲卫,如今只剩六百。
个个盔歪甲斜,血染征袍,有的趴在马背上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
而随他一同逃出下邳的众文武,此刻环顾左右,简雍、伊籍、马良先后断后而死。
身旁仅剩诸葛亮、糜竺、刘封、廖化四人,以及孙权与孙尚香兄妹。
昔日帐下谋臣如云、猛将如雨的盛况,恍如隔世。
一股悲凉从心底涌起,刘备再也支撑不住,翻身下马,伏在地上放声痛哭:
“备自涿郡起兵,破黄巾,讨董卓,战袁绍,灭袁术,敌孙权,抗曹操。”
“南征北战,经历大小战役无数。”
“勤政爱民,庇佑一方百姓安宁。”
“自认为德行兼备,从未有半分欠缺之处。”
“缘何皇天不佑,狼狈至此?”
刘备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被北风吹得七零八落,无人应答……
孙权站在一旁,望着这个伏地痛哭的身影,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说不出的舒畅:
“破黄巾?你大耳贼不过是捡些别人吃剩的残羹冷炙!”
“讨董卓?汜水关下,被张澈与吕布联手打得抱头鼠窜!”
“战袁绍?那是人家曹操之功,你充其量就是个摆件!”
灭袁术?若无我兄孙策吸引火力,你连寿春的城门都摸不到!”
“抗曹操?除了趁虚偷袭,一次正面交锋都不敢!”
“至于敌孙权?”
“惹到我孙仲谋,就算你大耳贼踢到棉花了!”
“纵观一生,虚伪做作,哭哭啼啼,颠沛流离,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到头来打得兄弟相背,妻离子散,当真让人笑掉大牙!”
只不过这一次孙权学精了!
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咽进肚子里,脸上硬是挤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悲悯神情,几步上前扶住刘备臂膀,温声劝道:
“广陵王,节哀。”
“人死不能复生,法孝直、伊机伯、简宪和、马季常,皆舍生忘死,忠昭日月。”
“他们所求,不过是广陵王能逃出生天,重整旗鼓。”
“大敌在后,暂收悲伤,速速北上,莫让那些忠义之士的鲜血白流!”
刘备不跑、不活下来,那他孙仲谋啃谁?那他的好日子呢?
果然,这一回刘备终于没有拔剑砍他,也没有一巴掌扇过来。
刘备缓缓直起身,意味深长看了孙权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用力压了下去。
拍了拍孙权的肩膀,翻身上马,强打精神。
浑浊的泪眼里,忽然燃起一簇灼热的光——
不是仁德之光,不是悲悯之光,是恨!
“孤不能死!”
“孤要留此残躯,收拢旧部,重整旗鼓,报仇雪恨。”
“此志——至死方休!”
众人望着刘备眼中那团灼热的火焰,心中五味杂陈。
收拢旧部?
重整旗鼓?
报仇雪恨?
真的还能行吗?
“大王!”
诸葛亮收敛心神,眉目低垂,叹息道:
“徐州已无我等立足之地。”
“当今之计,速速前往青州,或能赢得喘息之机!”
至于先前敌军传的谣言——
曹军大将夏侯惇、夏侯渊率军奇袭青州,他不敢想,也不敢说。
“对,孤还有青州!”
刘备重拾斗志,抽出双股剑,望着初升的朝阳,满眼坚毅:
“廖化,命你率五百……”
可看着身后的残兵败将,方才的斗志又弱了两分,声音都不自觉变小了:
“命你率三百……算了,命你率两百骑开路,直奔琅琊。”
廖化浑身浴血,精疲力尽。
闻言吃力抱拳,点齐两百兵马,向北开路!
于是乎,刘跑跑的逃亡之路——
再度开启!
……
未行多远,廖化派快马回报:
“大王,前方途径兰陵县,守将马忠高举白旗,拒不开门,将我等乱箭射退!”
刘备一听,顿觉眼前一黑,险些栽落马下,失声痛呼:
“马忠匹夫,安敢如此?”
兰陵虽小,但有城池之利。
可再看他们,兵马不过千,皆疲惫不已,攻城无望。
诸葛亮当机立断,穷途末路之下,也顾不上什么腹背受敌、什么战略部署:
“绕开兰陵,继续北上……”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郭嘉,同张辽、张飞、越兮、文鸯率万余骑兵,一路追至兰陵地界。
还未靠近兰陵郡城,就见城门大开,一将纵马疾驰而来。
未进射程,滚落马下,伏地叩首:
“兰陵守将马忠,叩见天兵天将!”
“今闻天兵在此,特备下酒肉干粮等候,愿弃暗投明,归降天兵!”
郭嘉一愣,策马上前:
“愿降?”
“愿降!”
“为何?”
“慕张公之名久矣,可迫于刘备淫威,只得在此踌躇。”
“可见刘备身影?”
“刘备一个时辰前从此路过,叫门未开,转道北上!”
听清缘由,郭嘉微微颔首,朝后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擒住马忠,挥刀就斩。
马忠吓得脸色大变,厉声质问:
“我已开城归降,缘何杀我?”
张飞性格暴躁,策马上前,虎须倒竖:
“沿途走来,法正、伊籍、马良、简雍等文士,手无缚鸡之力,提剑断后。”
“尔一大将,食君之禄,坐镇一方,却不思报效尽忠,空负八尺之躯!”
说罢,丈八蛇矛激射而出,刺死马忠。
“军师、诸位稍候,此城由我来取!”
张飞割下马忠首级,朝众人抱拳一礼,单矛匹马,冲向兰陵。
徐州、青州二州,作为刘备根基,对张飞来说,轻车熟路。
此刻前往兰陵,跟回自己家别无二致。
眨眼间冲至城下,望着跪伏在地的兰陵官吏,将马忠首级高高举起:
“马忠已死,余者不究!”
“即刻更换旗帜,跪地受降,与满城百姓秋毫无犯!”
众官吏见是张飞,心中亦无太大压力,纷纷叩首:
“谨遵张将军之命!”
……
一炷香后!
“哈哈哈,军师,诸位!”
张飞提着丈八蛇矛,策马返回,哈哈大笑:
“兰陵已下,我已查验,酒肉草料皆无异常。”
“先去城下休整一番,待吃饱喝足,再追大耳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