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大雪漫天!
纷纷扬扬的雪片如鹅毛般铺天盖地,将天地化作一片素裹。
洛阳城的青瓦红墙被尽数掩去,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连城墙上的旗帜都冻得硬邦邦的,在风中发出清脆的裂响……
洛阳城外,旌旗蔽日。
陷阵营、龙骑、飞熊军、盘龙军、白衣营……
各营各部的战旗在风雪中猎猎招展,赤色、玄色、青色,在漫天素白中如同点点烽火。
张澈身着四爪龙袍,头戴九旒王冕,腰悬中兴剑,身后罕见的架起雍王全套仪仗。
十二面赤色大纛在风雪中翻卷,每一面上都绣着斗大的“汉”字。
天子特赐殊荣,代表着代天征伐的权柄!
众将顶盔贯甲,手握兵器,身披战袍,神情肃穆如铁铸。
吕布、赵云、典韦、高顺、黄忠、太史慈、马超、魏延、徐晃、张辽……
一张张在沙场上令敌寇闻风丧胆的面孔,此刻皆敛去了平日的豪放与笑意,只剩下庄重。
众文士宽袍大袖,低眉颔首,似在无声默哀。
“铛——铛——铛——”
随着铜钟声沉沉响起,一声接一声,如闷雷碾过天际。
张澈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旁的沙摩柯,提起龙袍下摆,亲自往北邙山步行而去。
身后,七十六名文武齐齐下马。
无一人乘车,无一人乘轿,踏着没踝的积雪,沉默的跟在身后……
上苍仿佛在考验众人的诚心!
雪越下越大,从鹅毛变成了棉絮,从棉絮变成了倾盆,铺天盖地往下倒。
山道本就崎岖,积雪覆盖之下更难辨认,每踩一脚都不知道底下是实地还是坑洼。
寒风如刀,裹着雪粒刮在脸上,生疼生疼。
众文士跌跌撞撞,宽袍大袖被风吹得鼓胀如帆,在雪地里一步一滑。
旁边武将们伸出手臂,稳稳扶住文士。
没有催促,没有抱怨,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
长长的队伍蜿蜒在北邙山的山道上,沉默而肃穆,像一条无声的长龙。
行至半山腰,一座巍峨的陵墓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墓前石碑高耸,碑上铁画银钩,刻着董卓名讳、谥号。
雪积了厚厚一层,却掩不住那墓碑的巍峨,也掩不住墓前石兽的庄严。
张澈停下脚步,对着陵墓深深一揖。
片刻后直起身,继续迈向山顶。
身后文武依次行礼,没有人说话,只余风雪呼啸……
北邙山巅,昭忠祠傲立风雪之中!
这座祠堂背靠塞北,面朝洛阳,占地广阔,气势恢宏。
飞檐斗拱覆满白雪,檐角铁马在风中叮当作响。
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上“昭忠祠”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在风雪中依旧清晰可辨。
不像是一座祠堂,倒像是一座无声的堡垒。
日日夜夜,守护着脚下的帝都!
张澈抬手,止住身后众人。
从一名士卒手中接过扫帚,亲自走到祠前,一下一下清扫起石阶上的积雪。
身后众文武纷纷效仿,接过扫帚,亲自动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偷懒,呼出的白气在风雪中升腾又消散。
扫帚擦过石阶的沙沙声汇成一片,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积雪被一点点清理干净,露出底下青石板上斑驳的纹路。
扫完石阶,众将又从怀中取出各营各部的战旗:
陷阵营、龙骑、虎骑、飞熊军、西凉铁骑、并州狼骑、神箭营、盘龙军、白衣营……
不同番号的旗帜被一面面遍插院中,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做完这一切,张澈率众文武稍作休整。
仔细整了整被风吹乱的王冕,抚平龙袍上的褶皱,又弯腰替身旁的郭嘉掸去肩头的积雪。
众人互相整理衣冠,束紧腰带,扶正发冠,神情愈发肃穆——
“咯吱!”
殿门被缓缓推开,门轴转动声在风雪中格外深沉。
殿内青烟袅袅,无数香烛长明不灭。
点点烛光在幽暗中摇曳,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香烟缭绕中,昭忠祠的正殿如同一个无声的世界。
台阶之上,密密麻麻的牌位从高到低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面牌位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正中央主祭之位,牌位上刻着【太师董公之灵位】!
左右两侧,分别是庞德、张翼、士?、侯成、曹性的灵位。
再往下,则是陷阵营阵亡将士、虎骑阵亡将士、龙骑阵亡将士、西凉铁骑阵亡将士、益州军阵亡将士、荆州军阵亡将士、并州军阵亡将士、交州军阵亡将士、扬州军阵亡将士……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烛光中静默着。
若换成不知情的人误闯进来,只怕要被这满殿的牌位吓得魂飞魄散。
可众文武望着这数不清的牌位,却是一个个眼眶通红。
所有崇高的牺牲,都铭刻在这牌位之上,与国长存。
这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他们并肩作战的兄弟。
每一面灵牌,都曾是一张会笑会骂会喝酒会骂娘的面孔。
吕布望着侯成和曹性的牌位,虎目泛红,喉结上下滚动,却硬是一声没吭。
高顺站在最末一排,对着几面簇新的牌位无声单膝跪了下去……
“太师,诸位!”
张澈收敛心神,缓步走到香案前,亲手点燃三炷香,双手捧着,对着满殿灵位深深一揖,将三炷香端正插入香炉。
烟气袅袅升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我来看你们了!”
众文武齐齐上前,擦拭灵位上的落尘。
有人呈献祭品,将一盘盘干肉、果脯、麦饼端正摆在每面灵位前。
有人焚香点烛,将快要燃尽的残烛一一换上新的……
整个大殿安静极了,只有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和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这一刻,他们不是在沙场上斩将夺旗的猛将,不是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谋臣,只是来祭拜故人的普通人!
一切准备妥当!
张澈从杨修手中接过祭文,帛书在烛光下泛着微黄柔光。
展开祭文,目光扫过满殿灵位,扫过身后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此刻却都同样肃穆的面孔。
殿外风雪呼号,殿内烛火摇曳。
张澈声音低沉而清晰,在香烟缭绕的大殿中缓缓响起:
“初平五年,仲冬朔日。”
“雍王张澈,率文武七十六人,致祭于昭忠祠列位忠魂之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