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夏侯惇回想着滏口满城军民,心如刀绞,点了点头,惜字如金。
于是,大殿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许褚乃曹操心腹中的心腹,尊号虎侯,可夜间带刀单见曹操,地位可想而知。
夏侯惇就更不用多说了,工号002,宗室八虎骑之首,曹魏集团常务副魏王,视军令状如厕筹,有“人形节钺”之称。
还有夏侯渊,工号004,曹魏大军总司令,号称“闪电侠”。
这其中混了一个年纪轻轻、半道来投的白衣书生陆逊陆伯言,显得极其怪异。
陆逊感受着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魏王!”/“孤欲亲征张雍!”
二人同时开口,打破沉默。
“魏王英明!”/“你先说!”
二人再度同时开口,将话撞在一起。
曹操望着身姿挺拔、眼神坚毅,已显峥嵘的陆逊,不知为何,烦闷心情一扫而空,仰天大笑:
“哈哈哈!”
“好!好!好!”
畅笑一阵,这才收住笑意,坐正身子,望着下方四人,认真道:
“那孤先说。”
“孤欲收缩各处防线,集可战之兵,南渡浊河,与张澈决一死战。”
“若胜,将其赶回关西,再做图谋。”
“若败,孤以死谢罪,保全三军将士、治下子民,如何?”
听闻向来坚毅、从不气馁的主公说出这种话,许褚、夏侯惇、夏侯渊、陆逊齐齐一愣,有些措手不及。
但此刻殿中又无外人政敌,也不需要虚与委蛇。
夏侯惇大步走上台阶,拍了拍曹操肩膀,轻声道:
“孟德,你可要想好了。”
“理性而论,比斗将、比兵力、比后勤,我们都绝非张澈对手,但——”
夏侯惇话锋一转,独眼圆睁,一副舍我其谁的气势:
“感性而论,你我兄弟,宦官之后,身份低微。”
“昔日散尽家财,陈留起兵,不过五千。”
“后来南征北战,征贼讨寇,手握传国玉玺,拥立新帝。”
“而今坐拥半壁江山,雄兵百万,称王称侯,享尽荣华富贵,狠狠出了风头。”
“这一切都是你带兄弟们夺来的,自然由你全权决断,兄弟们绝无二话,大不了下去陪子廉、子和。”
“只是你要想清楚,莫要后悔便好!”
该说的话夏侯惇都说完了,该表的态夏侯惇也表完了。
夏侯渊大步上阶,站到曹操右侧,重重点头:
“刀山火海,弟于兄同往!”
许褚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些什么,骂骂咧咧转去侧殿……
很快,甲胄铿锵。
许褚顶盔贯甲,全副武装,拖着那柄标志性的虎头大刀在曹操面前站定,挑了挑眉。
曹操哭笑不得,拨开许褚,看向孤零零站在下方的陆逊。
夏侯惇、夏侯渊、许褚也顺着曹操的目光看去,带着审视、好奇,以及赤裸裸的威胁。
“哈哈哈!”
陆逊丝毫不惧,迎着四人目光,昂首挺胸上前,拱手一礼:
“主公与诸位不惧生死,敢与张澈争锋。”
“逊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死则死矣,何足道哉?”
不等曹操开口,背负双手,傲然道:
“逊有一计,若成,进可取张澈性命,反攻洛阳,另立新朝。”
“退,亦可收复失地,挫其元气,划江(浊河,今黄河)而治!”
曹操听完陆逊言辞,第一反应并不是身体前倾、侧耳倾听那号称“可取张澈性命”的妙计。
而是身体后仰,和夏侯惇、夏侯渊连连颔首,上下打量着陆逊,捋须长笑,眼中满是欣赏。
年纪轻轻,相貌堂堂,才情出众,不畏生死,敢与张澈叫板。
这等才俊,恨不能为曹家子!
就在陆逊被盯的头皮发麻、汗毛倒竖,不知所措时,曹操幽幽开口:
“伯言呐!”
“孤有七女,皆是花容月貌,才貌双绝。”
“长女曹节,年方十八,更是聪慧过人,精通谋略。”
“你既未成婚,又愿随孤和张澈决战,岂能断了你江东陆家的香火?”
“孤欲将节儿许配于你,结成连理,你意下如何?”
陆逊已在邺城住了大半年,对魏王长女曹节之名,自然有所耳闻,亦有幸得见。
虽不敌那吕布之妾貂婵、周瑜之妻小乔、甄家五女甄宓,但也得难得的美人儿,引得邺城无数青年才俊倾心,他自然也难以幸免。
听闻曹操欲将曹节嫁给他,先是一愣,随即抑制不住喜上眉梢,撩袍便拜:
“谢魏王大恩。”
“若大小姐同意,逊求之不得。”
夏侯渊闻言眉头紧皱,佯作不悦,厉声呵斥:
“嗯?”
“还叫魏王?”
陆逊连忙郑重行礼,改口道:
“谢岳父大人!”
夏侯惇轻咳一声,板着脸:
“咳咳,咳咳咳!”
陆逊会意,连忙整理衣冠,后退两步,向夏侯惇、夏侯渊依次行礼:
“小婿陆逊,见过二位伯父!”
夏侯惇、夏侯渊变脸如翻书,笑得合不拢嘴,轻轻扶起陆逊,赞叹之言不绝于耳:
“好好好!”
“乘龙快婿,不过如此!”
许褚心思活络,立刻跳上前去,直勾勾盯着曹操,满脸不忿:
“不行,我不同意这份婚事。”
“除非…除非……”
曹操哪里不知道许褚的心思,黑着脸问道:
“除非什么?”
许褚嘿嘿一笑,得意道:
“除非你让我当媒人,痛痛快快吃顿酒席!”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殿中紧张氛围一扫而空。
曹操也不是小气之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江东陆氏之子陆逊,相貌堂堂,才华横溢,又有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志。”
“今擢升为军师将军,掌军国选举及刑狱法制决断,赐爵东武县侯,食邑五百户。”
“另赐金银、绸缎、府宅、良田、婢女仆役若干,择日与曹节成婚!”
幸福来得太突然,冲得陆逊脑瓜子嗡嗡作响。
将曹节许配给自己,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
军师将军?
可是正儿八经的高等将领,有领兵大军,绝非那种杂号将军可比。
还有东武县侯,县侯啊!
弱冠之年,寸功未立,竟已是县侯,简直是破了天荒。
陆逊咽了口唾沫,惶恐道:
“岳父,这…这不合规矩,只恐众同僚心生芥蒂,还请收回成命。”
曹操眉毛倒竖,好奇道:
“规矩?”
“你跟孤说说,谁敢忤逆王令,心生芥蒂?”
许褚大刀一顿,跟着拱火:
“就是,你说说,我亲自说媒谁敢坏事?”
夏侯惇、夏侯渊也在一旁笑呵呵附和:“我四人既然点头,伯言放心便好!”
恍惚中,陆逊感受到了长辈的撑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默默点了点头。
“好,那就如此说定了!”
曹操大手一挥,盖棺定论:
“南征在即,那些俗礼全部免了,就近择一吉日把婚事办了。”
见陆逊从善如流,这才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案几,满是好奇道:
“家事已了,现在可以说说你的南征妙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