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三位小将军求见?”
曹操听着守军禀告,眉头不由皱成川字。
小将军?
邺城哪儿还有小将军?
邺城不就是由刘晔、陈群、卫觊、崔琰一众文士坐镇,哪儿还有可战之将?
“末将夏侯霸,拜见魏王!”
就在曹操狐疑之际,杂乱的脚步声从厅外响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气势十足的虎啸。
抬头望去,小将年不过二十,却身长九尺,蜂腰猿臂,头戴金冠束发,身披银甲罩袍,腰悬宝剑,足踏战靴,气宇轩昂,威风凛凛。
阔面重颐,眉分八字,一双虎目炯炯生光,透出几分骁勇之气。
“见过父亲、诸位叔父、将军、先生。”
夏侯霸大步流星而来,朝厅中左右文武依次见礼,最后单膝拜倒,担忧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听闻伯父受挫,败退安阳,可曾伤着?”
“哈哈哈,仲权快快请起!”
曹操起身下阶,亲自将夏侯霸扶起,笑得合不拢嘴:
“一群乌合之众,岂能伤得了伯父?”
“倒是你,不好好在邺城待着,来此作甚?”
夏侯霸:夏侯渊次子,弓马娴熟,胆略过人,正儿八经曹魏二代中的佼佼者。
闻言昂首挺胸,言辞豪迈:
“好男儿自当披坚执锐,驰骋疆场,建功立业,特来祝伯父一臂之力!”
夏侯渊看着站在大厅中央,满眼坚毅的显眼包夏侯霸,一阵头痛。
他子嗣颇多,但长子夏侯衡不喜武艺,三子夏侯称将帅之才,却英年早逝,其余子嗣还小。
唯独夏侯霸,气力过人,胆略超群,不辱他虎步关右之威名。
本想让其老老实实待在后方,也好给他这一脉留下点希望,谁知道这小子冒冒失失跑了过来。
当下又好气,又欣慰,一把将人拽到了自己身旁,低声呵斥:
“军中无父子叔侄,休要胡言乱语!”
夏侯霸一听,知道是父亲允许他留下了,连忙站稳身体,重重抱拳:
“末将遵命!”
父是子的胆,子是父的威。
父子二人顶盔贯甲,并肩而立,一个老而弥坚,一个英气逼人,也算是一段佳话。
曹操欣慰畅笑,收回目光,看向另外两将。
然后,方才的晴空万里瞬间变成乌云密布,板着脸厉声呵斥起来:
“你们两个混账,不在邺城待着,来此作甚?”
夏侯恩、夏侯杰兄弟两个本在厅外躲着,听闻曹操呵斥,索性破罐子破摔,抬起头来,满脸倔强走了进来:
“诸位伯父、叔父、兄弟皆在此奋勇杀敌,我兄弟二人若是不来,岂不是堕了夏侯家的威风?”
一番言辞,慷慨激昂,视死如归。
气的夏侯惇捏紧拳头,夏侯渊胡须乱颤。
曹操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没有军令,私自出城,乃是死罪,还不滚回邺城领罚!”
哪料兄弟二人毫不畏惧,梗着脖子和曹操叫板:
“来都来了!”
“死就死,侄儿宁死,不做缩头乌龟!”
这副浑不吝模样,哪儿有半分将门之后的威仪?
“你……”
曹操气得说不出话来,手停在半空,差点晕过去。
虽说他极重法度,对麾下文武百官严苛至极,但对族中子侄,却颇为宽容溺爱。
夏侯家自先祖夏侯婴起,传至如今,已经四百余年。
这四百余年来,长盛不衰。
尤其是他们这一辈,族中尽出英雄豪杰。
夏侯惇、夏侯渊等人暂且不论,晚辈中同样人才济济,有夏侯尚、夏侯霸这等将帅之才。
而眼前这两个——
夏侯恩颇有勇武,果敢无畏,一手剑法精妙绝伦,深得他喜爱。
只是性情桀骜,自恃勇力,经常背着他抢夺掳掠,惹是生非。
其弟夏侯杰,自幼体弱,有心痛之顽疾,药石无医。
曾有郎中感慨:
【此子得命已是天幸,静心调养或可无虞,宜从文事,莫习刀马。】
哪料夏侯杰置若罔闻,全然不加理会,甚至口出狂言:
“当此乱世,大丈夫当带三尺剑,成不世之功,岂可卧于病榻苟全性命乎?”
于是习武不辍,弓马娴熟,曾常与许褚、曹彰争锋。
虽然力气不如,但巧劲却远远超之。
只是碍于心急,不可妄动怒气,不然有性命之忧!
因为这些缘故,他才未将二人带在身旁,以免惹出是非。
谁知道这两个混账胆大包天,竟然偷偷出城,跑来安阳参战。
“主公,元妙、子豪忧心战事,也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夏侯惇扫了眼二人,出列向曹操求情。
二人眼珠子滴溜一转,冲上前一左一右抱住曹操胳膊,不断摇晃,苦苦哀求:
“求求了,伯父。”
“你是天底下最英明神武的魏王。”
“张澈小子,给伯父提鞋都不配。”
“求你了啊……”
其余文武嘴角抽搐,但还是出声求情。
曹操听着二人撒泼耍赖、油嘴滑舌之言,又好气又好笑。
但不得不承认,自从延津开始,一路连败,帐中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二人到来,倒平添几分活力……
斟酌一番,曹操不耐烦的推开二人,面色冷峻,厉声告诫:
“既然如此,你二人就留在城中,休惹是非。”
“没有军令不得外出,否则军法处置!”
二人欣喜若狂,挺胸昂首,一左一右往曹操身后站定,一人捧剑、一人抱盔,眉飞色舞。
曹操恶狠狠瞪了二人一眼,转身往主位坐下,环视文武,沉声道:
“安阳,乃我邺城南最后一座坚城。”
“敌军不日兵临城下,诸位有何退敌妙计?”
许攸闻言,眼睛一亮,第一个跳了出来,拱手道:
“阿瞒,安阳小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同鸡肋。”
“依我之见,不如择一亲信之士驻守,拖延时间。”
“其余人退守邺城,布置防线,破釜沉舟与雍军决一死战。”
“以免本就不敌,白白在此消耗粮草、浪费兵力!”
话音落下,夏侯恩手中宝剑出鞘三寸,目光如电盯死许攸,却被夏侯渊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曹操对此却并未生气,反而饶有兴趣看着许攸,笑道:
“子远,你我也算儿时旧友。”
“若我退往邺城,留你坚守安阳,你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