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怎么了?”
曹休止住脚步,疑惑的看着曹昂。
曹彰虽然不忿,但还是老老实实停下脚步。
曹昂并未着急作答,屏退左右,关上房门,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低声道:
“你们觉得,冯楷此人,可信么?”
曹彰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闻言一愣,挠了挠头: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冯楷不是自家兄弟么?”
曹休却皱起了眉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沉吟道:
“兄长是觉得……他来得太巧了?”
曹昂点了点头,坐回主位,凝重道:
“不瞒二位,这几日我发现,不止冯楷有问题,带来的那三千兵马也有问题!”
此话一出,二人脸色齐刷刷大变,连忙凑上前去:
“此话怎讲?”
干系重大,曹昂也不卖关子,将这几日发现一一道来:
“就像三弟所说,吕布天下无敌,纵然我等联手都难以抗衡。”
“更有典韦、黄忠、赵云、马超一众悍将,万夫不挡,许褚将军都不敢称大。”
“纵然有叔父等人护着突围,以冯楷的武艺,真能在张澈眼皮子底下冲出来?”
曹昂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
“不说远的,就说那日城外,冯楷何德何能,独战徐荣、文聘、徐盛、丁奉,在数万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二人听完分析,不由陷入沉思。
曹休还有些不信,迟疑道:
“冯楷也是元老,南征北战,经验老道,万一…是他运气好?”
“自欺欺人!”
曹昂冷笑一声,再度爆出一个重磅炸弹:
“这几日我亲自舀饭慰问,那三千士兵,口音混杂,多半带着雍凉那边的粗犷,却无一人和我河北口音相似。”
“为辨真伪,我让他们说‘风起云涌’,他们说‘风起涌涌’,我让他们说‘雨后春笋’,他们说‘雨后冲耸’,这才让我真正怀疑!”
曹彰脸色一变,拍案而起,拔出佩剑:
“好胆!”
“冯楷竟敢吃里扒外,勾结敌军入城。”
“二位兄长稍后,我这就斩了此獠,呜呜呜……”
话未说完,就被曹昂和曹休手忙脚乱捂住嘴巴,低声厉喝:
“坐下,休要冲动!”
曹休一边捂着曹彰的嘴,一边沉吟:
“兄长,这些也只是猜测。”
“若猜错了,只怕酿成大错!”
曹昂缓缓摇头,负手而立,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父王口令:‘昂儿此去,独领大军,大小事宜,皆可自断,莫要挂念为父,为父自有妙计退敌,只需记得,敌军各部兵马收拢包围之时,即刻弃城,携虎豹骑截其主力后路,死战不退,切记’。”
父王口令四个字一出,曹休欻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曹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张了张嘴:
“这……”
很显然,相比于冯楷一个外姓将领,他自然更相信自己最敬重的兄长(曹丕除外):
“那怎么办?”
“今晚还突不突围?”
曹昂没有回话,坐到位子上,垂首沉思。
曹彰、曹休二人识趣的没有打扰,开始思索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围!”
曹昂眼神一厉,拍案而起,决绝道:
“就如三弟所说,先有父亲,再有江山,为一座孤城而置父亲孤立无援之境,绝非人子所为。”
“况且若冯楷麾下三千兵马有变,纵然不突围,亦有隐患。”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跳出困境!”
曹休点头附和,“计将安出?”
曹昂快步走到廪丘布防图前,小声安排起来:
“冯楷虽有很大可能投敌,但我们没有绝对证据前绝不能滥杀无辜。”
“今夜突围不变,将时间提前到子时,改为从东门突围。”
“冯楷既要断后,那就让他断后,我与文烈换上普通士卒衣甲,率豹骑断后,一有异动,就地格杀。”
“至于三弟,你和史涣分头行动,这样这样,然后再那样……”
……
“冯将军,如何了?”
廪丘城头,某处偏僻垛口!
一名普通士卒抱着胳膊,对贵为大将的冯楷冷声道。
冯楷一改对待曹军时嚣张跋扈的模样,毕恭毕敬:
“越将军,今夜亥时造饭,子时披甲,丑时从西门突围。”
“届时曹彰在前开路,曹昂、曹休居中调度,末将和史涣断后,大有可为!”
文鸯伸了个懒腰,上下打量着冯楷,似有所指:
“冯将军,你确定?”
冯楷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
“千真万确!”
“那你抖什么?”
“有点紧张。”
“咋又不抖了?”
“有二位将军在,虽然有些紧张,但不烧心!”
开玩笑啊,他脑袋别裤腰上,在刀尖上跳舞,为的不就是来博个大功。
眼看着到最后一步了,难不成要告诉他们“我没打听到细节”?
他是沙场老将,又不是不知兵。
反正时间位置已经确定了,按照现在城头大小将领的地位身份,哪怕突袭细节再有变动,也会大差不差。
曹彰再傻,也不会傻到自己稳居中军,让自己大哥去开路吧?
就算最后和他说的有些出入,但只要能拿下城池,也能说成是临时变动,他不知情嘛。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话是死是活,不就看是怎么说的?
“好!”
越兮显然没想到竟有人可以有种到为了面子和军功伪造军情,对此深信不疑,用力拍了拍冯楷肩膀,笑道:
“出发前军师有言,只要能顺利夺下廪丘城,必保冯将军封侯拜将!”
此话一出,冯楷眼睛顿时亮了,下意识追问:
“敢问将军,哪位军师说的?”
越兮也不隐瞒,眼中满是赞赏:
“自然是奉孝军师所说,还能骗你不成?”
一听是郭嘉说的,冯楷瞬间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好好好!”
“多谢主公厚爱,多谢军师器重,多谢将军美言!”
至于说夺不下城?
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就这阵容,里应外合,以多打少,他想不到怎么输。
输不了一点!
越兮、文鸯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扯下铠甲内衬将情报简要写好,绑在箭上。
“走你!”
眼见四下无人注意,文鸯弯弓搭箭,将箭矢稳稳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