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朝会结束，群臣各自散去。
当天下午，一条极其隐蔽的消息从东观传出皇宫。
大概意思就是：陛下早朝当着百官的面提及退位禅让、拥立雍王登基，雍王拒绝。
这条小道消息在有心之人推波助澜下，迅速传遍整个洛阳，并持续向外扩散。
短短三日时间，京畿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在这个娱乐手段仅限于逛青楼的时代，如此劲爆的小道消息瞬间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头号谈资。
一些世家大族听到风声，难辨真伪，四处找关系托人打听。
更有大胆百姓，直接跑到府衙，拽住当值的衙役就问：
“雍王是不是要当皇帝了？”
民间舆论沸腾得几乎影响了府衙正常运转。
闹到最后，连朝中群臣下值回家都不得安生，家门口蹲着一堆打听消息的街坊。
终于，在第五日的时候，《大汉日报》出报纸辟谣，头版上赫然写着：
【据《大汉日报》报，初平七年六月初一朝会，陛下有意退位禅让，雍王义正言辞拒绝，此事暂且搁置，再无后文。
感谢各界人士关注，《大汉日报》将持续跟进报道，请广大百姓不信谣、不传谣，拒绝盲目跟风】
短短几句官方的报道，竟直接掀起了滔天骇浪。
先前种种传言，不过是坊间流传，难辨真伪。
但此刻《大汉日报》亲自下场发文，那可就不一样了。
《大汉日报》背后是谁？
背后是朝廷啊！
上面记载的朝廷政令、军政要务，乃至名人轶事，何曾出过半分差错？
虽然没有明确说雍王登基，但苗头有了，那落到实处还会远吗？
有言道：
你把百姓放心里，百姓自会把你高高捧起。
张澈虽然心狠手辣、杀伐果断，号称“世家最严厉的父亲”。
但对百姓如何，不如强行粉饰，自有人为他发声。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能听见这样的议论：
“雍王好啊，我支持雍王登基称帝。”
“要不是雍王，说不定我们全家早就饿死了。”
“害，自从雍王创办了学堂，我们这些目不识丁百姓的孩子，都能去学堂读书了。”
“像我这种家徒四壁的人家，孩子都能通过科举做官了。”
“你们给我个光棍说这些有什么用，想要雍王登基称帝，你们给官府说去啊！”
点子王随口提了一句，立刻引得行动哥掏出纸笔，附和道：
“好主意！”
“那我们万民请命，直接呈给府衙，怎么样！”
随便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我都行，看你们。”
“要请愿的话光我们还不够，得把周围各郡县全部号召起来……”
……
洛阳城中，不知道谁搞了万民请愿的把戏，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周围郡县，乃至附近的雍州、荆州、并州等地纷纷效仿。
下至刚满月的孩子被爹娘抱着按了个手印，上至八十岁的老太奶拄着拐杖颤巍巍摁上拇指。
街头排起长龙，就为了在请愿书上留个印子……
先有坊间传闻，后有《大汉日报》辟谣，再加上幽冥在暗中推波助澜。
【陛下有意退位，雍王无心登基】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大汉十三州。
发酵了一个月后，人尽皆知，且呼声极高。
张澈作为主角，纵然在王府深居简出，依旧听到了不少风声……
……
初平七年，六月二十七，天气晴，无风。
张澈忙中偷闲，正在王府后院凉亭中逗着张元、张昭玩耍。
张元骑在他脖子上揪头发，张昭抱着他胳膊荡秋千，院子里笑声不断。
忽然，一道呼声从院外传来——
“陛下到～”
张澈一个激灵，连忙把张元从脖子上摘下来，整理衣袍，带上董白、蔡琰、吕玲绮、张思璇四女出门相迎。
看着府外刘协那高调到极致的仪仗，整个人嘴角抽搐，躬身行礼：
“臣张澈拜见陛下，陛下千秋万岁！”
刘协玄衣纁裳、头戴帝冕，穿着极其正式，在宦官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摆手道：
“皇兄不必多礼！”
身后，文武百官皆穿朝服，上前行礼山呼：
“臣等拜见雍王，雍王千岁康宁！”
郭嘉、吕布等一众文武赫然在列，且呼声最高。
张澈一看这阵仗，就知道众人逼宫来了。
眼见外面围的百姓越来越多，连忙让开一条通道：
“暑气难耐，还请陛下移驾府中！”
刘协昂首挺胸，龙行虎步，摆足了天子架势，在前拥后簇、众星拱月之下进入了雍王府。
这一待，便是整整一下午。
至于聊了什么，外面的百姓不得而知。
只知道陛下走的时候怒气腾腾，临上马车前还指着王府怒喝：
“皇兄，此事就这么定了，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至于当事人雍王，并未露脸……
上次刘协提禅让是在德阳殿中，百姓只是从传闻中听到、从报纸上看到。‘
但这次，刘协在雍王府外摆足了仪仗。
百姓也是亲眼见到、亲耳听到。
刹那间，民间舆论翻江倒海，彻底火热。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洛阳街头开始流传出一首首朗朗上口的童谣：
【弓长张，水育澈，雍土生金天下悦。
金鳞跃，紫气结，明堂坐看四海月。】
城中口口相传，传着传着便传成“弓长水澈，雍王当立”。
而京畿一带流传最广的版本，当属：
【洛水清，洛水长，洛水边上出雍王。
雍王来，百姓安，一斗米换百亩田。】
通俗易懂，孩童传唱，三日之内传遍京畿。
有好事者查寻源头，只说是洛水边洗衣妇人先唱的。
更有童谣：【五星出东方，利中国。雍王坐明堂，万姓乐。】
借谶纬旧语，只是改了下半句，传唱起来朗朗上口……
当然，这种情况不止是京畿周围。
【禾下土，种雍粮，雍王教我种薯忙。
秋收万石堆满仓，不纳军饷不纳粮。】
这首是益州、荆州一带传出来的，借着推广土豆、红薯的由头，把张澈治下“借粮不收息”、“免赋税”等举措编了进去。
百姓传唱，官府听了也不禁，只当没听见……
……
这一日，一匹快马背插令旗，从雍州疾驰而来，冲入德阳殿中。
一问，竟是冯翊郡有百姓报官，称夜间天降火球，坠于田中。
天明去看，地面陷了三尺，坑中一方青石，上面天然纹路如字，仔细辨认，竟是八个字——
雍王受命，既寿永昌。
此话一出，朝野震动，刘协连忙派人前去分辨真伪。
一番查勘，青石质地理纹确实不似人工雕凿。
消息传到洛阳，满城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