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打那三个电话的时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下午。第一个电话打给新加坡,他以前在国安系统的一个老熟人,现在在新加坡内政部做技术顾问。第二个打给挪威,那边有一个跟“深海异常信号”打了二十年交道的海洋研究所,所长是个话不多的老太太,但据说她年轻的时候在北海见过“不该见的东西”。第三个打给智利,一个在国安系统内部通讯录上只出现过一次的号码,备注写的是“南太平洋·联络点”。
第一个电话很顺。新加坡那边听完陆正的简述之后,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我们需要看数据”。陆正说“数据可以给,但有一个条件——你们要派人来中国实地看翻译层的中继站”。对面想了想,说“可以安排”。
第二个电话打了将近四十分钟。挪威的老太太问了很多技术细节,有些问题陆正答不上来,就现场拨了熊乐的电话让阿乐答。老太太最后说了一句让陆正印象很深的话——“你们找到的‘回声’,我们三十年前就听到了。但我们以为是海底火山。我们没有在意。”她停了一下,又说:“如果你们真的要建全球网络,北海有一个点,我可以帮你们谈。”
第三个电话最短,也最奇怪。智利那边的号码拨通之后,对面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声音很哑,像是嗓子受过伤。陆正说了来意之后,对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们终于来了。”陆正问他是什么意思。对方说:“我们有‘回声’。但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们等了很多年。等一个能告诉我们那是什么的人。”
陆正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办公桌前抽了一根烟。他已经戒烟好几年了,但那天晚上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烟,点了一根。烟雾在办公室的冷白色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一团模糊的云。他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三个通道都通了。两个愿意谈,一个在等我们。‘深巢’不是我们一家的事。”
熊乐在陆正打完三个电话之后的第二天,把“全球深巢回声地图”初版发给了核心团队。地图是一张世界地图的投影,底色是深蓝,上面标注了所有已知的“回声区”——南海“瞳”是最大的一个,用亮红色的圆点标出来,标注“主库·活跃”。大西洋镜像站在北大西洋中部,用一个橙色的点标注,旁边写着“次级·衰减中”。然后是七处“次级回声区”,分布在太平洋、印度洋、北冰洋和南大西洋。
七处“次级回声区”中,有一处位于百慕大三角附近。熊乐在那片海域画了一个黄色的圈,圈里写了一个字——“胚”。陈默盯着那个“胚”字看了很久。胚胎。未完成。还在长。
“熊乐,”陈默拨通了巴黎的电话,“这个‘胚’的信号强度怎么判断的?”
“根据三个来源的数据交叉验证。”熊乐的声音有些哑,连续加班让他看起来比上次视频时瘦了一圈,“第一,全球地震监测网过去十五年的海底微震记录。百慕大区域在2010年之后出现了明显异常——频率很低,振幅很小,但持续不断。第二,国际海洋研究机构的深海温度监测数据。那个区域的海底热流值在缓慢上升。第三,翻译层的被动监听。巴黎中继站在去年年底捕捉到一段来自百慕大方向的低频信号,强度很弱,但结构跟南海‘瞳’的‘问题’信号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百分之七十。”陈默重复了一遍。
“它还在发育。如果按照南海‘瞳’的发育周期推算,百慕大的这个‘胚’大概还需要五到七年才能形成稳定的开放窗口。”
五到七年。南海十八个月。两个窗口之间有三到五年的空档期。如果翻译层没能在南海窗口关闭前完成全球部署,人类就要等三到五年——等到百慕大“瞳”成熟。但这三到五年里,“瞳”与人类的连接会完全断开。
“熊乐,”陈默说,“把百慕大的数据发给老周。让他分析一下那个‘胚’的基因序列跟南海‘瞳’的相似度。”
“已经在做了。老周说三天后给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