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消失的是灰骑瓦利玛,它冲着黎恩挥了挥手,往日里那纯粹的机械嗓音终于有了人情味:“再会了黎恩,我很荣幸能和你并肩走过这艰辛坎坷的征途。”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就此别过。请……一定要珍重自己,一定要过得幸福啊……”
随着最后的道别声响起,瓦利玛那巨大的机体化为一道灰色的光芒直冲天际,与其他早就盘桓在此,互相进行融合的各色光芒交相辉映。
黎恩抬头看着那道冲向天穹的光芒,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似是想要抓住那道转瞬即逝的灰色光芒,又像是在挥手道别:
“再见了,瓦利玛。能和你一起取得最后的胜利,是我这一辈子的幸事。”
“我会永远记住这段属于我们之间的战火征途,也会……以此为鉴,照亮我剩下的人生道路。”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个呼吸的时间,天空中的七彩光芒最终炸裂开来,纷纷点点飘散着洒向帝国的山川和大地。
一红一褐两道柔光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到流萤手中的棱晶之上,与原本就萦绕着棱晶流转,代表幻之至宝的银色流光并行。
“如果再加上代表空之至宝的金色流光,棱晶现在已经收集到了四个至宝的伟力……”
看着由自家老婆递到眼前,流转着三色流光的本命棱晶,沐锋彻底松弛下来:“终于,结束了啊……”
“萤宝,我感觉好累,先让我……”
事已至此,所有能做的、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毕,沐锋在彻底放松之余只感到一股完全无法抵抗的疲倦席卷全身,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断线,脑袋一歪就沉沉地昏睡过去。
这个时候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沐锋这是一直强撑着,忍受着身上的伤痛和精神的疲惫,完成了他作为最终执棋手的所有任务。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说着要赶紧将沐锋送医的时候,黎恩突然神色一凛,抬手制止了大家的讨论和建议,拔出太刀转头看向战场另一边的角落:
“既然来了,那就现身说两句吧——乔治·诺姆学长。”
冷不丁听到黎恩突然出的名字,托娃和克洛两人第一时间朝着他转身的方向看去。
托娃本身并不是战斗人员,故而不能第一时间感知到;然而克洛这家伙纯粹是陷入了死而复生的狂喜中,一时间自然而然地降低了警惕性。
这会儿他一个箭步挡在托娃的面前,右手紧握着手枪指向战场另一边障碍物后走出的那挺着大肚腩,身着咔叽布工装的熟悉身影。
“乔治……”
克洛的语气很是复杂,有欣慰,有不解,还有一丝遗憾:“我本以为你会趁乱逃走,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消失……”
“站在那别动,给你两分钟时间……计时开始。”
看着往昔的挚友此时拿着枪瞄准自己,乔治高举着双手,一声悔恨的叹息:“我很抱歉,托娃……还有克洛。”
“自那年将你的尸身调包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自己走上了不归路……”
“在听闻「苍之齐格飞」已经和7班众人见面时,我就有了预感——托娃和黎恩绝对不会放任不管,一定会拜托最值得信任的人来调查。”
“所以我不得不……选择将安也处理掉。若非长老需要一个分量足够的诱饵,她大概会以「赤之罗丝薇瑟」的身份听命于地精,度过余生。”
说到这里,乔治放下双手,然后从右边的裤兜里掏出一把手枪,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上膛动作,然后毫不犹豫地顶着自己的右侧下巴。
“所幸7班众人在突袭海都行宫时趁势救走,并完全解放了安,让她摆脱了被我亲手赋予的悲惨宿命……”
乔治将目光投向已然有些惊愕和动摇的克洛,话语中充满了欣慰和庆幸:“最让我感到意外和释怀的,是克洛……”
“由7班那位手段通天的「先知」亲手操作,你不仅在「相克」中存活了下来,还最终摆脱了不死者的诅咒,将以真真正正「人」的身份过完余生……”
“这样一来,我就已经再无牵挂……可以堂堂正正的,体体面面的和你们道别了。”
一声带着不舍与无奈的叹息之后,乔治用力扣下已经摁住扳机的右手食指:“再见了,我的挚友……有缘的话,来世再会。”
克洛和托娃完全没有想到乔治会如此刚烈,毕竟在他俩的印象里,这个身材肥胖的技术宅本性温和,绝对不会干出如此坚决的自裁行为,故而他俩都没有做好制止的准备,也就是说完全没有机会阻止乔治开枪自杀。
就在克洛紧咬银牙,一头往前窜出意图阻止隔着差不多二十米开外的乔治时,在托娃绝望地抬手伸向乔治,无助地哭喊时,枪声响起。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乔治扣动扳机的前一秒里,一个赤红色的身影突然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戴着露指手套的大手从他脑后伸出,在他扣动扳机的同时一把握住枪柄,将枪口硬生生地往外拉出半寸。
枪响了,子弹出膛,擦着乔治那胖乎乎的脸颊掠过,并且将他戴在头上的鸭舌帽给击飞,除了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黢黑的焦印外,并没有伤到他分毫。
看到下巴前面那只熟悉的手,以及手上戴着的熟悉的手套,乔治一半是惊愕,一半是不解:“安?你到底在什么时候……”
“就在你心事重重从要塞里走出来的时候。”
安洁莉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克洛说得没错,我也认为你应该趁乱逃走才对,这样我们就不会再见,也就没有接下来的尴尬。”
“但你还是选择自己出来露面,所以……我也要兑现前面的承诺——”
安洁莉卡将嘴唇贴到乔治的右耳边,故意以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你还欠我一顿打呢,想用自杀这一招来赖账?告诉你,门都没有!”
就在乔治语无伦次,连狡辩的理由都找不到的同时,克洛和托娃才有机会大步冲上前——克洛一把将乔治手中的手枪夺下,以快出残影的手法直接将其拆解。
托娃则一头扑到乔治那大肚腩上,一边用力拍打着一边哭诉:“乔治你闹什么失心疯啊?为什么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面对啊!”
“在这场劫难中,我们都迫不得已地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亏心事,但是……但是……”
托娃说着说着哽咽了,再也说不清半句话。克洛重重地一巴掌拍到乔治的肩头,接过话头:“听到托娃的哭泣了吗?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不用再纠结以前的那些有的没有。”
“既然你想要赎罪,想要取得我们的原谅,那就给我认认真真做点成就出来!别再想着自裁从而一了百了,那是在逃避,懂不?”
被克洛这一声当头棒喝,耳边响起安洁莉卡手搓拳头的“噼啪”脆响,身前是还在哭泣的托娃,乔治只能举起双手,双目含泪:“你们这些家伙……趁人之危也要有个限度……”
“我……我明白了……我不会继续逃避,而要用这一辈子来……偿还我所犯下的罪孽……”
他放下双手,将左右的克洛和安洁莉卡往胸前一搂,连带前面的托娃一起,紧紧地拥住,哽咽着给出承诺:
“托娃,克洛,还有安……让你们久等了。我乔治·诺姆……回来了,哪里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