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跟江瓒在家里吃完了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刚好播报到江华集团准备在西港市投资建厂的新闻,苏禾小心的看了看江瓒的脸色,刚想要换个节目,没想到江瓒笑着拿过遥控器。
“没关系,我想看看。半导体发展是国家的大事,当年我还在海外的时候,中国人还要看人脸色,毕竟这种高精尖的技术一直都是卡在外国人的手心。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中国人能有自己的代表工厂,这很好。”
都是从业人员,中国这段路走的多难,苏禾也心知肚明。
只是她没想到,江瓒居然能这样落落大方的面对这件事,她松了口气,“我本以为你对江振邦也……”
江瓒眸光微敛,神色坦然。
“如果你让我说实话,我对他没有太多的好感。但是也没有多少恨,如果在豪门当中,江振邦对我的确不算好。但是任何一个男人面对一个老婆出轨的产物能有多好的脸色呢?我小时候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时,我也恨过他,可长大之后就明白了,没有爱过这个父亲,是不会恨他的。小时候,我也是真心的把他当成父亲去敬爱,所以也希望他爱我,只是他做不到……这不是他的问题。”
苏禾抓住他的手,靠在他身上。
“但这也不是你的问题。”
苏禾很坚定的开口,江瓒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是啊,也不是我的问题。”
“江振邦对你很不好吗?”苏禾想起之前看过江瓒身上的伤痕,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江瓒握着苏禾的手,在阳光下把玩着,仿佛回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
“倒也不是,他很严厉,如果我犯了一点错误,就会打我,体罚我,但是都是皮肉伤。说实话,我小时候还觉得他打我的时候,还是关心我的,我的心理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扭曲的。后来长大了,当我能更坦然的看待这些事情之后,我想,江振邦应该也不是一个恶毒的人吧,毕竟,他给我创造了最基本的条件,让我去留学,让我去创业,让我做很多普通人无法做的事情,虽然他收走了一部分的成果。但其实我也没那么在意……”
苏禾以前不懂,江瓒为什么隐藏起那么多真实的情绪。
也不懂,为什么两个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是江瓒的身上却好像总是透着一股子深沉的忧伤。
但是现在她懂了,江瓒的心底总是装着沉甸甸的情绪,那些情绪掺杂着许许多多的爱和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江瓒是一个很极端的人,苏禾想,如果江振邦从一开始就告诉江瓒,安心为江华集团工作。
江瓒或许也不会拒绝,甚至会把一切都给江振邦。
世人总说父母爱孩子,为之计深远。
可苏禾在江瓒身上却看到了一个孩子,带着童年的伤痛,却没办法割舍掉对父母的那一层爱。
这层爱,无关血缘,或许仅仅只是对于童年的那个养育者的爱和感激。
江瓒太善良了。
苏禾左胸口闷闷的疼起来,她出生在一个父母和睦美满的家庭当中,以前的她无法体会这种情感,但是在江瓒身上,她却清清楚楚的体会到了。
“苏禾,我其实也不想骗你。但是,我最后总是会一无所有的,所以我才选择什么都不告诉你。我只想当江瓒,仅仅只是江瓒,不是江华集团的继承人,也不是谁的儿子。我只是我自己。”
江瓒的声音有些哑,苏禾没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陪着他整整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江瓒做了饭菜,两个人拿着准备去医院看林秋荷。
没想到刚下楼就看到了陆贺安和宋鑫两个人站在楼下等着他们,看到江瓒,陆贺安第一个冲过来,抓住江瓒的领口怒骂了一声。
“好啊,不是说好兄弟吗?不是说带着我创业赚大钱吗?江瓒你就是这么坑我的,是不是?说好了瓒芯集团是我们两个人的,你就这样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送给江华集团了?江瓒你他妈的拿我当什么了?”
江瓒没说话,陆贺安愤怒的举起拳头,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
陆贺安停住了。
苏禾摒住了呼吸,一旁的宋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小声说了一句,“你放心,陆贺安只是生气江瓒瞒着他,说实话,江瓒这事的确办的有点不地道。”
苏禾低下头,“对不起,但其实,他连我也是瞒着的。”
“你以为你提前把我的名字从股东除名,然后给我留一笔钱就够了吗?江瓒,你当我陆贺安是个乞丐是吗?我就这么好打发?”
陆贺安的声音有些颤抖,江瓒却始终低着头。
他不看他,也不说话。
陆贺安有些急了,“江瓒!你给我说话!”
江瓒终于正视了他,许久,缓缓开口。
“对不起。”
此话一出,陆贺安再也忍不住,抬手就是一拳打在了江瓒的脸上。
“这一拳打的是你不拿我当兄弟,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你准备这么做,我也会支持你的。你给我那些钱,我一毛都不想要,江瓒,我不差那点钱!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把你当兄弟,没想到你拿我当工具!”
“可是,陆贺安,你跟我不一样。”
江瓒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擦了擦嘴角,他看着陆贺安,“我不是江振邦的儿子,但是你是陆家的孩子。拿着这笔钱回到陆家,以后你也可以在爸妈面前抬得起头。我把你当成兄弟,所以才不告诉你,如果你跟我一起跟江振邦作对,最后也会连累你。”
陆贺安都气笑了,“你这个混蛋,你觉得我怕你连累?我好歹也是陆家唯一的独苗,他江振邦再厉害能杀了我不成?江瓒,你这人真令我失望,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兄弟,一开始我就不跟你玩了。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完,陆贺安转身拉着宋鑫就走了。
苏禾看着坐在地上的江瓒,走过去,对他伸出了手。
江瓒握着她的手站起来。
苏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其实我挺能理解陆贺安的。”
江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