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合拢后的第一轮尝试来得又快又乱。
离栏最近的两名城主几乎同时出手。
一个挥刀劈向铁杆，刀锋砍在栏面上却像砍进一团冻住的雾气里，刀刃只切出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火星都没溅出来。
另一个抬手放出冰锥，冰锥撞上栏杆便无声地散了，碎片落回他脚边，化成一摊水。
程野攥着卷起的地图，又朝铁面砸了一下，震得自己手腕发麻，栏杆纹丝不动。
人群里有城主掏出传送水晶，拇指按上去，晶面一点反应都没有，平时会亮起的淡蓝色光晕像被什么东西掐灭在芯里。
他又换了颗备用的，前后试了两次，仍是死寂；旁边的人见状也摸出自己的，结果一样。
铁笼外的会堂石地跟散会前没什么两样，主位空着，出口就在几步之外，可栏杆升起来之后，那几步就成了跨不过去的距离。
刚才跑在最前面的两名城主还在栏边，肩膀撞得发疼，只能后退半步，瞪着栏外喘气。
控制台上方忽然亮起一道竖直的蓝光，光幕在半空展开，段天成的影像站在画面中央，还是昨天那身深色正装，连领口都没乱。
他身后是城主堡二楼那间办公室，窗外的天光与他说话时一样沉静。
“各位。”影像开口，声音经过会堂扩音，不急不缓，“三分钟。传送水晶和城市控制权交出来，按昭都的方案迁移。时间到了还站在原地，后果自负。”
程野第一个冲到栏前：“段城主！你昨天在会堂说不能替各城做主！”
影像没有回应。
段天成在画面里垂下视线，像是在看控制台上的什么数据，随后偏头对画面外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霍明从主位旁站了起来。
他一直被隔在铁笼之外，此刻走到栏边，隔着铁杆看向半空的影像。
“段天成。”他没有叫城主，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再融合是你提的，我跟进；可你把各城城主当什么了？昨天说‘安置和守城都还没定’，今天就用铁笼替他们定？”
影像里的段天成终于看了他一眼。
目光冷淡，像在看一个不重要的变量。
然后画面边缘微微抖动，影像重新对准座位区，段天成的声音再次响起，重复了那句：“还剩两分四十秒。”
栏外石地上，脚步声从两侧通道传来。
黑衣弓手列阵而出，在铁笼外排成两列横排，箭已搭弦，全部指向笼内。
倒计时出现在控制台上方的光幕右侧，数字跳动着。
笼内的城主们开始躁动。
有人继续砍栏杆，锁扣纹路沿着栏杆顶端延伸，看不到尽头；有人盯着传送水晶的晶面，指腹反复摩擦边缘，像在找开关；还有人朝栏外的弓手喊话，弓手没有反应，下颌绷紧，视线越过喊话的人，落在笼内深处。
孙阔站在希灵右前方。
她个子不高，肩膀缩着，两只手攥着同一颗水晶，指节发白。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堵在一起的城主们，又看向栏外那些弓手，忽然朝半空的影像喊道：“段城主！迁走之后，原城谁来守？防线拉空了，怪物进来怎么办？”
影像没有回答。
孙阔的声音在会堂里荡了一下，很快被下一次倒计时跳动的轻响盖过。
闻松站在铁笼靠内侧的位置。
他之前一直没说话，视线在孙阔、程野和影像之间来回转，手则按在自己腰间的传送水晶上。
看到弓手列阵把出口完全封死，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倒计时跳到两分钟时，他忽然把水晶从腰间抽出来，弯腰从铁杆间的缝隙往外递。
“我交！”他的声音带着气音，手臂伸得笔直，水晶贴着铁杆外侧的锁扣，“闻城，城防不满编，防线本来就缺人，我交——”
水晶刚递出栏外，一支箭便破空而至。
箭矢擦过闻松手臂与铁杆之间的缝隙，斜钉进他的肩胛下方，箭尾震颤。
闻松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折，水晶脱手滚到栏外地面上，弹了两下停住。
他没有立刻倒下，而是伸手去抓铁杆，手指在铁面上刮出声音，膝盖磕上栏底的石地。
“闻松！”栏内有人喊了一声。
栏外的弓手没有停手。
第二支箭紧跟着射进来，贴着闻松头顶掠过，钉在他身后的座席靠背上，椅面炸开一道裂口。
闻松终于跪落，肩膀抵着铁杆，血沿着栏底的暗槽往外渗。
他的手还攥着栏杆，指缝间全是锈红色的湿痕。
希灵没有再看闻松。
她的视线从闻松跪落的位置移到铁栏杆底部，再顺着栏杆往上看。
黑铁栅栏从地面暗槽中升起时，暗槽边缘的石板向外翻开了一角，槽内能看到半截机括臂和锁扣齿槽。
栏杆顶端的横梁扣在所有竖杆上，锁扣纹路沿横梁两端延伸出去，接进两侧墙体的暗槽里。
笼子是先把竖杆升起，再用横梁整排锁死，锁扣吃得最深的地方，就在横梁与竖杆的连接处。
她又看栏外的弓手。
箭矢搭在弦上，但没人拉满。
对手在等倒计时归零。
孙阔也交了水晶。
她把水晶从铁杆间塞出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水晶落地后她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程野，程野抬手扶住她。
弓手没有为难她，水晶被一名黑衣侍从捡走。
孙阔埋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哭出声。
倒计时继续跳着。
又有两名城主交了水晶，一个递得很干脆，另一个犹豫到最后一刻才松手，手指在晶面上停了两秒。
弓手始终没动，箭尖只指向那些还站着的、手没离开武器的人。
希灵蹲下身。
她借着前面几个城主的背影遮住动作，右手探进背包，指尖触到战旗沉重的旗杆。
那面塔尔戈恩先遣军战旗被她抽出一角，旗布刚露出背包口，会堂里的空气便微微一滞。
【无界宣战】发动
安全区残留的压制感像退潮一样从她周身松开，栏杆外侧弓手的箭尖原本稳稳指着笼内，此刻有两三支不自觉地偏了半分，持箭的手指重新扣紧。
战旗在背包里沉得坠手。
希灵用左手按住背包外侧，右手慢慢摸到纳迦尔的剑柄。
她判断锁齿朝内咬合，得从栏杆内侧发力。
纳迦尔的剑刃贴着石地，她以蹲姿把剑尖抵上第一处锁扣的齿槽，剑身重量压得她手腕下沉，她换双手握住剑柄，膝盖抵住铁杆借力。
倒计时跳到一分钟以内。
光幕上的数字变红。
希灵深吸一口气，纳迦尔剑身泛起微弱的暗光，刃口抵住锁扣齿槽最内侧的接缝。
她双手压剑，剑刃竖向剖入齿槽，暗红宝石闪了一下。
铁面发出一声极细的裂响，第一处锁扣从横梁连接处断开，断口平滑如切豆腐。
旁边一名城主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张了张嘴，希灵用眼神把他压住。
那人闭了嘴，往她身侧站了半步，挡住栏外弓手的视线。
第二处锁扣在竖杆与横梁的另一端。
希灵侧移一步，换了个角度，再次压剑。
这次锁扣吃进得深些，她加了一成力，剑刃没入直至护手位置，铁断时震得虎口发麻，纳迦尔却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两处锁扣断开后，横梁与竖杆之间的连接只剩中间三处。
希灵把剑拔出来，剑身仍暗沉无光，她握住横梁断口处晃了晃，整排栏杆发出轻微的错位声。
身后的城主们已经跟着动了，有人蹲下来帮她把断开的锁扣齿往外别，有人把闻松从栏杆上扶下来，让他靠在座席基座上。
闻松还醒着，脸白得像纸，肩下的箭没敢拔。
倒计时跳到零。
光幕上的数字停在红色，但没有立刻归零消失，而是闪烁了两下。
栏外弓手同时举弓。
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两列横排全部拉满，箭尖指向铁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