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叶承川就悄然离开了家。
他没有直接去县学找吴山长,因为他知道,仅凭一个山长的“势”,或许能保住铺子,但要想彻底扳倒在清河镇根深蒂固的钱老爷,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筹码,需要将水搅得更浑。
他换上了一身从村里借来的、最不起眼的粗布短打,脸上用锅底灰抹得黑一道白一道,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乡下小子。
他悄悄地潜入了清河镇。
此时的“福运记”门口,冷冷清清,大门上交叉的封条,像两道丑陋的伤疤,格外刺眼。
几个钱家的家丁,正百无聊赖地守在门口,打着哈欠。
叶承川没有靠近,而是躲在街对面的一个茶寮角落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他敏锐地发现,事情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除了那几个明面上的家丁,在“福运记”周围的几个巷口和茶馆里,竟然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暗中窥探着店铺。
这拨人,一个个眼神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行动之间,带着一股江湖草莽的气息。
他们三三两两,看似互不相干,但彼此之间,却用隐晦的眼神和手势,交流着信息。
他们,和钱家的家丁,显然不是一伙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叶承川的心中,瞬间升起了警惕。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悄悄地跟上了其中一个看似是头目、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汉子。
那刀疤脸在街上转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闪身进了一家名为“聚福楼”的大酒楼。
聚福楼?
叶承川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这家酒楼,是清河镇上,唯一能和迎仙楼分庭抗礼的存在。
只不过,自从迎仙楼推出了“福运鱼汤”之后,聚福楼的生意便一落千丈,门可罗雀。
看来,他们也盯上了自家的秘方。
叶承川计上心来。
他从后门溜进聚福楼的后厨,偷了一套伙计的衣服换上,然后端着一壶茶,装作给客人添水的样子,悄悄地凑到了刀疤脸所在的那个雅间附近。
雅间的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了压低了的说话声。
“老大,都打探清楚了。钱老鬼确实是把叶家的铺子给封了,还放出话去,三天之内,要逼那家人把地契和秘方都交出来。”
“哼!这个钱老鬼,吃相也太难看了!他也不怕撑死!”一个阴沉的声音说道,想来就是聚福楼的掌柜。
“掌柜的,咱们怎么办?真要眼睁睁看着那‘福运鱼汤’的方子,落到钱老鬼手里?”刀疤脸问道。
“当然不!”那掌柜的冷笑一声,“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三天后,钱老鬼在福运记里设宴逼宫的时候,你们就带人冲进去!就说钱老鬼吃独食,不讲江湖道义,要求见者有份!把场面给我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候,官府一插手,他钱老鬼也别想安安生生地把方子吞下去!”
听到这里,叶承川心中了然。
果然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他正准备离开,雅间里,刀疤脸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只听那刀疤脸恶狠狠地,带着一丝淫邪的笑意说道:
“掌柜的英明!不过,依我看,那鱼汤的秘方,还是次要的。”
“我可是听说了,叶家之所以运气那么好,关键是他们家那个三岁的小女娃!那女娃,长得跟天仙似的,听说是个福星转世,谁得了她,谁就能交好运!”
“要是……要是能把那女娃给弄到手,让她天天待在咱们聚福楼的后厨里。别说一个迎仙楼,就是十个,也得被咱们彻底踩死!”
“轰!”
叶承川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宛如实质的杀意,从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眸子里,疯狂地涌出!
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毫无所觉。
他原本只是想对付钱老爷,保住家里的产业。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竟然已经有人,把那肮脏、恶毒的主意,打到了他视若性命的妹妹身上!
他们,想抢走他的晴晴!
他们,想把他的宝贝妹妹,当成一个会下金蛋的工具,囚禁起来!
不可饶恕!
绝对不可饶恕!
这一刻,叶承川心中所有的计谋,所有的盘算,都被这股滔天的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他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们!
杀了所有敢觊觎他妹妹的人!
然而,极致的愤怒过后,是极致的冷静。
叶承川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任由那刺骨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
他知道,光靠愤怒和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把家人带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必须冷静,必须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他那颗聪明的脑袋,在愤怒的淬炼下,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狠辣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你们不是想当黄雀吗?
那我就把你们,也变成螳螂!
他要让钱老爷和聚福楼,这两头贪婪的饿狼,互相撕咬,斗个两败俱伤!
他要让所有敢打晴晴主意的人,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叶承川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从怀里拿出纸笔。
为了不暴露自己,他特意换了左手,用一种歪歪扭扭、截然不同的笔迹,写下了一张匿名的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钱老爷欲独吞福运秘方,三日后将在福运记设下鸿门宴,逼叶家就范。届时,传说中的秘方,或将现世。”
他将纸条用一颗小石子包好,算准了角度和风向,趁着聚福楼后院伙计换班的混乱时机,屈指一弹。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聚福楼的后院之中。
做完这一切,叶承川没有丝毫停留,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将所有的杀意和愤怒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转身,朝着清河县学的方向,大步走去。
风暴,将由他亲手掀起!
来到县学门口,他果然被一脸严肃的门房拦住了。
“站住!县学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叶承川也不与他争辩,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封岑老头亲笔所写的信笺,递了过去。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故人弟子叶承川,有要事求见吴山长。”
门房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了信。
他看着叶承川,冷冷地说道:“山长大人正在会客,见不见你,可说不准。你在这儿等着吧。”
叶承川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无妨。”
“你只需将此信,交予山长即可。”
“他见与不见,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