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两黄金，五万头牛羊，还有三百匹上等战马，这就是北蛮给出的赔偿。”
谈判帐内，北蛮使者把一张清单拍在案上，神色仍带着几分不甘。
顾晚月翻了翻清单，抬头问：“战马呢？”
“已经在路上。”
“牛羊呢？”
“各部正在筹集。”
“黄金呢？”
北蛮使者避开她的视线。
“北蛮刚经历大战，国库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金子，单于愿意以两万匹劣马抵扣。”
顾晚月笑了。
她这一笑，帐内的大晏将领都觉得背后发凉。
萧策坐在她身旁，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劣马也敢拿出来？”
北蛮使者立刻回道：“草原上的马，只要能跑，便是好马。”
“那你骑一匹回去。”
萧策抬起眼。
“本王看你跑得比马快不快。”
使者脸色涨红。
“镇南王，这是两国和谈，不是逞凶斗狠的地方。”
“你们烧城掠村时，可曾想过这是两国和谈？”
萧策的语气平淡，帐内的温度却骤然降了下来。
定北侯把手按在刀柄上。
“若北蛮不愿按约交割，燕云城便不必交还。”
“定北侯，你这是违背盟约！”
“违约的是你们。”
顾晚月抬手，止住两人的争执。
“不用吵。”
她把清单推回去。
“赔偿少一项，燕云城交接便延后一日。”
“一日？”
“每延后一日，赔偿加一成。”
北蛮使者怔住。
“你在胡闹！”
“不，我是在算账。”
顾晚月取出一张北境地图，平铺在桌面上。
“你们欠的不是几箱黄金，而是北境百姓十年的流离失所。”
“三座村镇被烧毁，七千多名百姓被掳走，粮田被马群踏平。”
“这些账，不能用一句国库空虚抵过去。”
北蛮使者咬牙。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们的石头山。”
帐中众人齐齐看向她。
风子仲低声问：“哪座？”
顾晚月指向北蛮边境一处荒凉的山丘。
“这座。”
北蛮使者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先是怔了怔，随后大笑起来。
“你要黑石山？”
“对。”
“那地方寸草不生，连牧民都不愿靠近，只有一堆不能吃、不能烧、不能盖屋的石头。”
“正合适。”
“你们大晏缺石头？”
“我们缺。”
北蛮使者看向单于。
单于坐在王旗下，神色略显疲惫。
“一座荒山，换一成赔偿，足够了。”
顾晚月摇头。
“不够。”
“那你还想怎样？”
“黑石山周围三十里，连同山下河道和矿路，都归大晏。”
“你要矿路做什么？”
顾晚月笑而不答。
北蛮使者觉得她根本不懂草原价值，立刻点头。
“可以。”
“再写一条。”
顾晚月将笔推到他面前。
“黑石山不得驻扎北蛮军队，不得限制大晏矿工进出，不得收取额外税费。”
“一座破山，值得你写这么多条？”
“契约这种东西，越清楚越好。”
北蛮使者不耐烦地写下条款。
顾晚月却没有急着落印。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黑色仪器，沿着地图上几处山脉缓缓移动。
仪器屏幕跳出一排排数据。
风子仲靠近半步。
“探出来了？”
“山体下面有大面积结晶层。”
“是什么？”
顾晚月看着屏幕。
“硝石。”
风子仲的呼吸停了一瞬。
顾山正在谷洲扩建军工厂，最缺的便是纯度稳定的硝石。
眼前这座被北蛮当作废山的黑石山，地下很可能藏着一整条天然矿脉。
顾晚月把仪器收回袖中。
“可以落印了。”
北蛮使者满脸轻蔑。
“顾郡主，拿一座荒山来抵赔偿，你回京之后，只怕会被朝臣笑掉大牙。”
“那就让他们笑。”
顾晚月拿起印章，按在契书上。
“只要他们笑的时候，别哭得太早。”
盟约完成。
黑石山及周边三十里土地，正式归入大晏北境辖地。
北蛮使者收起契书，转身离开。
萧景瑞站在帐外，正好听见最后几句。
他看着顾晚月，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费尽心思谈下的，就是一座破山？”
“是。”
“你可知朝堂上会如何评价你？”
“不知道。”
顾晚月抬眼。
“殿下若很在意，不如替我把评价写好。”
“顾晚月，别以为打了几场胜仗，便能在北境为所欲为。”
“我没有为所欲为。”
她把契书递给风子仲。
“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大晏的土地。”
“何况，赔偿物资少了一成，黑石山正好补上。”
萧景瑞盯着那份契书。
“你真以为一座石山能补上黄金？”
“不能。”
“那你还得意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用石头换黄金。”
顾晚月转身。
“我会把石头变成比黄金更有用的东西。”
萧景瑞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
顾晚月没有理他。
当天夜里，一支由顾家庄矿工组成的队伍从燕云城出发。
顾山亲自写了调令。
谷洲矿工营抽调三百人，南州军工厂抽调二百人，另配地质师、医师和护卫队。
雷震带着斥候先一步赶到黑石山。
“郡主，山下已经清理完毕。”
“北蛮军队呢？”
“主力撤了，只有一些牧民在附近放牧。”
“牧民不用赶。”
顾晚月下马。
“这里以后要开矿，也要活人。”
黑石山比远处看起来更荒凉。
山坡上遍布灰白石块，风吹过时，石缝里传出尖细的声响。
顾晚月带着地质师沿山脚行走。
仪器每移动一段，屏幕上的数值便随之变化。
“这里。”
她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前停下。
“往下挖三丈。”
一名老矿工提着铁镐走来。
“郡主，这里都是硬石，挖起来费工。”
“先挖。”
“若下面没有东西呢？”
“算我的。”
老矿工抡起铁镐。
一下。
两下。
石屑不断落下。
挖到第三丈时，镐尖忽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蹲下去，从碎石里捡出一块白色晶体。
“这是……”
顾晚月接过晶体，放在检测纸上。
纸面很快出现反应。
“硝石。”
顾山派来的老矿工们立刻围了上来。
“真是硝石！”
“这么纯的矿？”
“郡主，这山里全是？”
顾晚月指向山腹。
“这里有主矿脉。”
“那边有伴生矿。”
“沿着地下水道往北，应该还有一条。”
老矿工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若真如郡主所说，谷洲军工厂三年都不用为火药发愁。”
“不止三年。”
顾晚月望着灰白色的山体。
“从今天起，顾家庄的军工体系，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风子仲问：“要不要立刻加派护卫？”
“要。”
“北蛮主战派还在附近。”
“我担心的不是他们。”
顾晚月回头看向远处的荒原。
“这座山落到我们手里，消息很快就会传进京城。”
“太子会动手？”
“太子会。”
“猫头鹰也会。”
“还有那些不愿看见顾家庄壮大的势力。”
她将一块矿石递给雷震。
“从今天起，黑石山进入封锁状态。”
“所有进出人员登记。”
“矿工、商队、牧民，一个都不能漏。”
雷震接过矿石。
“若有人硬闯？”
“先劝。”
“不听呢？”
顾晚月看着北方。
“那就让他留在山里挖矿。”
当夜，矿区刚搭起第一批帐篷，远处便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郡主，北蛮赤狼骑没有随主力撤走。”
“人数？”
“约两千。”
“位置？”
“已经绕到西侧山口。”
雷震拔刀。
“他们想夺回黑石山。”
顾晚月抬头看着那片被月色笼罩的荒山。
“不。”
“他们不是来夺山的。”
“他们是来杀人灭口。”
斥候抬起头。
“矿区怎么办？”
顾晚月收起矿石。
“矿继续挖。”
“今晚，我们让赤狼骑知道，拿走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再抢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