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震这次倒算是因祸得福。经过上次那场小风波之后，他和林晓雨之间那层说不清的隔阂悄然消散。趁着气氛缓和，他鼓起勇气拉住她的手，轻轻握了许久。姑娘脸颊通红，急忙抽回手，却没有真正生气，眼底藏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平淡的日子一天天缓缓流逝。店里两名新员工慢慢熟悉了工作流程，做事越来越熟练。林晓晴的直播间人气一路稳步上涨。侯震每天守着小店，日子安稳闲适，整个人也觉得轻松自在。
这天下午，店门口走进一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印有西郊动物园字样的工作证。进门之后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侯震侯老板吗？”
“我就是。” 侯震抬头应声。脑海里快速回想西郊动物园。那是一座年代久远的老园区，他小时候跟着父母去过。后来听说那块地段地价上涨，大家都以为动物园早就拆迁关停了。“贵园现在还在正常营业吗？”
中年男人苦笑一声，神情带着几分无奈：“还在运营，只是规模缩小了不少，园内大多是一些年老的动物。今天过来，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他稍稍停顿，神色郑重起来：“我们园里有一对大熊猫，早年从海外归国。如今年岁已经很大，最近精神状态日渐萎靡，食欲不振。
园内兽医多次检查，查不出器质性疾病。如果送回四川繁育基地，长途奔波，两位年迈的熊猫身体恐怕承受不住。
我们听说侯老板可以和动物沟通，想请您过去一趟，哪怕陪着它们聊一聊，疏导一下情绪也好。”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两只大熊猫早年旅居海外，为国争光。如今垂垂老去，我们不忍心看着它们整日郁郁寡欢。”
侯震心里不由得一紧。大熊猫可是国宝。自己平常只能给猫狗看病安抚，面对国宝心里难免忐忑。
大学所学的兽医专业知识早就大半遗忘，平时安抚动物大多依靠沟通与耐心，他实在不敢轻易接下这份棘手的差事。
“我可以过去看一看。” 侯震谨慎地给自己留好退路，搓着手略显拘谨，“但是我不敢保证一定可以解决问题。我只是普通宠物店老板，从来没有接触过大熊猫，经验不足。”
“只要您愿意前去就可以。” 中年男人连忙摆手，“我们也不奢求立刻见效，只能尽力一试。您愿意前往，就是帮了我们大忙。”
侯震心里暗自盘算。国宝大熊猫的关注度极高，如果现场直播，林晓晴直播间的热度必定会迎来一波爆发，粉丝数量和活跃度还能再上一个台阶。他转头朝着里屋喊道：“小晴，收拾直播设备，我们出门一趟。”
林晓晴正拿着手机和直播间粉丝闲聊，听见消息立刻兴冲冲跑过来：“我们去哪里？直播设备要不要带上？”
“西郊动物园，去看望大熊猫。” 侯震朝她使了个眼色，“准备好镜头，今天让直播间的观众开开眼界。”
一旁的林晓雨听见二人对话，眉头微微皱起，轻声叮嘱：“大熊猫不同于普通小动物，做事谨慎一些，不要随意胡闹。”
“放心，我只是过去观察看看，不会胡乱行事。” 侯震拍了拍她的胳膊，顺势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背，“等我的好消息。”
一旁的中年男人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不由得会心一笑。外界传闻侯老板身怀特殊本领，如今看来，也是一个重感情的普通人。他抬腕看了看手表：“那我们现在动身吧，园区的工作人员还在等候。”
“走吧。” 侯震穿上外套，心里一半忐忑，一半隐隐有些期待。不论能不能帮助两只年迈的大熊猫，能够近距离接触国宝，还可以提升直播间热度，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
林晓晴扛起直播支架跟在身后，对着手机实时预告：“各位家人们，我们马上前往西郊野生动物园，去看望国宝大熊猫。侯老板将要和大熊猫沟通谈心，大家不要离开直播间。”
侯震回头望向店内。林晓雨正弯腰给龙猫投放粮草，夕阳柔和的光线洒在她的发丝上，温暖静谧。
他内心感慨万千，生活一步步向好发展，如今连国宝熊猫都有人专程上门请他帮忙，未来还有什么不可能。
跟林晓雨简单道别之后，侯震带着扛着直播支架的林晓晴坐上了西郊动物园的公务轿车。从宝山一路去往西南城郊，几乎横穿整座上海城区。司机师傅路况熟悉，一路沿着高架快速路行驶，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便抵达目的地。
车辆从园区员工专用通道驶入，避开游人络绎不绝的主游览区，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门口。
“这里是大熊猫专属饲养区，最近已经临时闭馆，不再对外开放游客参观。” 工作人员一边引路一边轻声解释，“两头大熊猫年事已高，身体状态不佳，怕嘈杂人声惊扰到它们。”
按照防疫规定，侯震和林晓晴换上浅蓝色一次性防尘防护服，脚上套好鞋套，穿戴整齐，模样如同准备进入手术室的医护人员。
推开厚重的铁门，淡淡的竹叶清香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两只大熊猫分别饲养在两间相邻的笼舍，隔着铁丝网可以遥遥相望。
看得出来它们已经十分年迈。黑白毛发褪去鲜亮的色泽，泛着一层灰蒙蒙的色调，不再像壮年时期那样油亮分明。
两只大熊猫慵懒地靠坐在墙角，前爪搭放在双腿上，眼神浑浊黯淡。工作人员隔着铁栏杆递上切好的苹果块与鲜嫩竹笋，它们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连鼻子都懒得凑上前嗅一嗅。
眼前的景象让侯震心里一阵发酸，沉甸甸的压抑感萦绕心头。他缓步走到左侧笼舍跟前，轻声开口：“大熊猫老大哥，最近还好吗？”
话音落下，原本无精打采的大熊猫缓缓转动笨重的身子，浑浊的双眼紧紧望向栏杆外的侯震，眼神满是诧异。眼前这个身形矮胖、没有厚皮毛的人类，竟然能听懂它们的语言。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呜咽声，带着独属于熊猫的软糯腔调，像是在发问：刚才是你在说话吗？你是谁？为什么听得懂我们的语言？
经历过和狮子、黑熊交流之后，侯震早已习惯和大型野兽沟通。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我特地过来看望你们。您年纪很大了吗，今年多少岁了？”
林晓晴稳稳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笼舍里的大熊猫。直播间瞬间炸开无数弹幕。
“天呐，侯老板居然连大熊猫都可以对话！”
“看着两只国宝无精打采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疼。”
“听叫声像是真的在回应侯老板。”
“说不定只是巧合发出的叫声而已。”
侯震无暇翻看弹幕，目光专注地望着笼中的老熊猫。大熊猫轻轻呜咽两声，声音低沉微弱，听上去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我马上三十岁了，在我们熊猫里面，已经算是高龄。
“三十岁。” 侯震心里微微一惊。他之前查阅过资料，野生大熊猫寿命大多二十岁左右，人工圈养能够活到三十岁，已经十分长寿。“这么多年，确实不容易。”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着侯震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满脸诧异，但识趣地保持安静，没有上前打扰。林晓晴压低声音对着直播间说道：“大家可以看到，我老板确实能够和动物沟通，今天交流的可是国宝大熊猫。”
老熊猫慢慢抬起前掌，先是指了指隔壁笼舍的同伴，又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发出委屈低沉的呜咽。侯震读懂了它的意思：它和老伴最近胃口很差，吃不下食物，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沉重。
“是不是身体哪里难受？” 侯震微微向前靠近，语气放得更加轻柔，“我懂得一些调理的法子，或许可以帮你们舒缓一些。”
老熊猫静静打量他许久，缓慢挪到铁丝网旁边，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贴在铁栏杆上，算是默许了他的好意。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映照在它灰白的皮毛上，也落在侯震圆乎乎的脸庞上。
一人一兽隔着冰冷的铁栅栏静静对视，没有隔阂与陌生，只有跨越物种的理解与体谅。
林晓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直播间的礼物如同雪花一般接连送出，不再是往常的火箭鲜花，满屏弹幕全是加油祝福，大家纷纷祝愿两只国宝能够早日恢复精神，还有不少网友留言愿意为动物园捐赠新鲜竹子。
侯震心中暖意翻涌，他心里清楚，这一趟西郊之行，自己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