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天外山更远处的天穹。
“前辈,那便你我携手。”
“终结这青州百年乱世。”
“天魔族祸乱青州够久了。”
“也该,到此为止了。”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意。
压在青州人心头百年的魔皇大山,压得无数人喘不过气的乱世阴影。
落在这少年身上,却仿佛没半分重量。
一切尽在掌握的底气,自然而然散了出来。
“臣,愿随陛下,共赴魔渊!”
赵敬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有了这份皇者传承,他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困了他几百年的瓶颈隐隐松动,前路豁然开朗。
如今的他,有信心也有底气,跟着这少年帝王,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好了。”
秦墨笑着摆了摆手,“前辈刚得传承,必然急着闭关感悟。”
“我就不打扰前辈清修了。”
说罢,他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玄色衣袍扫过青砖地,脚步轻快。
赵敬站在原地,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愣了许久。
忽然抚须大笑。
“青州出了此等人物。”
“又何惧弱于中州!”
笑声震得院中树叶簌簌落下,尽是酣畅。
次日。
大秦京城,是开国以来最热闹的一日。
御史大夫吴清越大婚。
喜宴没设在天外山的官邸,反倒设在了京城内的吴府老宅。
图的就是个人间烟火气。
如今的京城,李家宗族大多都定居在此。
李隆常年坐镇东疆,多数时候都在东岳道场闭关。
李轩又整日泡在户部衙门,忙得脚不沾地,十天半月难回一次家。
李悦桐便成了李家实际上地位最高的女眷。
昔日那个喊着“谁说女子不如男”的大乾长公主,如今也收了满身锋芒,卸下了官服。
整日守在家中,打理家事,照料族人。
曾经的傲骨都化作了绕指柔,安心做吴清越背后的那个女子。
为了他,放下了骄傲,收起了棱角。
把吴家的族人也当自己家人照拂。
当年大乾之乱,吴家嫡系参与谋反的都按律处置了。
旁支无辜的,秦墨看在吴清越的面子上,都迁去了云州安置。
如今大秦立国,云州吴家也跟着迁来了京城。
李悦桐便里外张罗,把吴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阖府上下,没有不服这位主母的。
今日的京城,十里长街都铺了红毯。
沿街挂满了红灯笼、喜字绸花。
十里红妆,满街喜庆。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踮着脚看热闹。
老人小孩,脸上都挂着笑。
“吴大人!恭喜恭喜啊!”
“吴御史大喜!”
沿路不断有人拱手道喜。
高头大马上的吴清越,一身大红喜服,面带笑意,连连抱拳回礼。
身姿挺拔,眉目俊朗。
如今的他,是大秦从一品御史大夫。
当年云州吴家的嫡公子,本就家世不俗。
如今又是开国重臣,这婚娶的排场,自然是大秦头一份的。
“这小子,倒是挺讲究排场。”
街边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里。
秦墨趴在窗沿上,望着楼下的迎亲队伍,笑着打趣。
手里端着杯清茶,慢悠悠抿着。
身旁坐着右相宋渊。
老人也笑着捻须。
“哈哈,这算什么。”
“当年陛下不过是侯府世子,娶妻自然从简。”
“等日后陛下大婚,那才是举国同庆,真正的盛况。”
宋渊说着,目光里带着几分追忆。
像是想起了自己女儿小时候,穿着绿裙子,跟在秦墨身后跑的模样。
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而当年的少年,也成了一国之君。
秦墨看着楼下的队伍,没接这话。
过了会儿,轻轻吐了口气。
“等这次去凤鸣王朝,就把她接回来。”
“之前跟她说了好几次,总说等等。”
“这次不等了。”
“扛也得扛回来。”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霸道。
还有点少年人的意气。
以前跟凤鸾皇朝讲道理。
没用。
媳妇都被接走了。
现在想通了。
道理讲不通,那就打。
谁拦着,就揍谁。
“理当如此。”
宋渊立刻点头,一脸赞同。
“她要是还不肯回来,老夫亲自去请。”
“我就不信,我这把老骨头的面子,她也不给。”
老人吹胡子瞪眼的,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自己的宝贝女儿,哪有总待在别人家的道理。
秦墨趴在窗沿上,点点头。
目光飘向了南方的天际。
明日,他便会对外宣布闭关。
朝中大臣,各赴其职,各奔东西。
他自己也会换个身份,微服游历诸国。
第一站,便是凤鸣王朝。
去接他的姑娘。
一直以来,两人都背负了太多。
从来没像寻常小夫妻那样,安安稳稳腻歪几天。
这次他给自己放三个月的假。
就陪着宋妙然,四处走走,看看山河风光。
等回来,就不让她再走了。
风风光光娶回来,做他大秦的王妃。
日后大秦成了皇朝,便是青州的皇妃。
如今他也有这个底气。
真要是凤鸾皇朝的风灵溪再敢阻拦。
那就放赵敬出手。
大不了他亲登白玉京,运起皇朝国运。
倒要试试,能不能一剑斩了那位国师。
媳妇被人抢一次就够丢人的了。
再抢一次,他秦墨面子往哪儿搁。
道理?
当年跟他们讲过道理。
没用。
那就打。
“行了,看够了就走吧。”
宋渊看着他神游天外的模样,笑着催了句。
“再晚点儿,都该拜天地了。”
秦墨直起身,拍了拍衣摆。
“走。”
“岳父,一切都按计划来。”
“大秦有你,有叔、先生,还有无忧大师,和元帅府里的赵前辈坐镇。”
“什么风雨都扛得住。”
“三个月后,三路齐发,先平幽冥、万金、赤炎三朝。”
“之后顺势南下,一步步推。”
少年的条理清晰,步步都算得明明白白。
“知道了知道了。”
宋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弱不禁风的地步。”
“三个月的大秦,还守得住。”
“你啊,也别把弦绷太紧。”
“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让底下人自己闯闯。”
“给他们机会,也给你自己松口气。”
宋渊看着眼前的少年。
才十八岁的年纪。
肩膀上却扛了一整个王朝的未来。
甚至还要扛着整个青州的命运。
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