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三人身上。
尹天齐、秦虎、吴清越。
这三位,才是大秦真正的一品柱石。
一人之下的左相尹天齐,掌百官之首。
兵马大元帅秦虎,掌举国之兵。
御史大夫吴清越,握御史台、暗影台、镇武司三大强权。
如今三人身上,都有秦墨亲手赐下的中级传承。
为了这趟出行,秦墨又给他们各自加码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半步至尊的修为,放到苍玄、凤鸣、龙腾这三大中级王朝里,也不算什么。
他们三个的任务,难度最大,风险最高。
没办法,谁让他们是大秦的一品大员。
担子,自然要挑最重的。
“你们三个,尽力就好。”
秦墨的语气,比对其他人都缓和了几分。
“想凭一己之力,硬撼一座中级王朝,不现实。”
“苍玄是青州本土老牌霸主,传承完整,至尊境的高手藏了不少。”
“云先生当初也说过,苍玄这潭水,深着呢。”
“你们去了,切忌冒进。凡事徐徐图之。”
“至于凤鸣、龙腾。”
他顿了顿,“他们背后,都站着真正的皇朝。”
“别说至尊,就连皇者、圣人,都有。”
“所以我也没指望你们仨,能打下这三大王朝。”
“能站稳脚跟,有自己的一方势力。”
“八分之一疆土也好,十分之一权柄也罢。”
“都算完成任务。”
“你们的时间最长,九个月。”
“不急,慢慢来。”
“九个月之后,青州就剩他们三家了。”
“到时候对付苍玄,大秦正面大军,足以碾压。”
“如今我大秦人才济济,还不惧他苍玄。”
“至于凤鸣、龙腾。”
秦墨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
“我,自有办法。”
少年的声音里,有自信,有笃定。
仿佛这青州九个月的风云变幻,尽在他一掌之中。
“臣等,谨遵圣旨。”
三人齐齐躬身。
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想凭一己之力掀翻三大王朝,本就是天方夜谭。
九个月突破人道至尊乃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更进一步也未尝不可。
可就算到了,想取而代之,也是痴人说梦。
苍玄能稳居青州霸主这么多年,能力压龙腾、凤鸣两大外来势力。
自有他的底蕴,自有他的道理。
没人敢小觑苍玄。
秦墨不会,他们更不会。
但也不会怕。
对手而已。
堂堂正正赢过来便是。
“出发吧。”
秦墨挥了挥手。
没再多说。
众人齐齐躬身。
下一刻,一道又一道流光自林中升起,朝着不同方向,破空而去。
各奔天涯。
这一去,山高水远,前路未卜。
再也没有秦墨在后方运筹帷幄。
全凭自己一手一刀,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片江山。
能走到哪一步,能成就何等功业。
全交给时间。
秦墨坐在那块黄石上,静静看着一道又一道身影消失在天际。
下一次再齐聚,不知是何时了。
但愿……都能平安吧。
坐了许久。
他才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转身,一道流光朝着大秦京城的方向掠去。
如今的大秦京城,最显眼的建筑早已不是皇宫。
是宰相府。
宋渊自封宰相,总揽监国大权,军政一把抓。
说是如今大秦第一人,毫不为过。
民间早已骂翻了天。
提起宋渊这名字,百姓无不唾骂。
都说他是窃国奸相,借着陛下闭关,独揽大权,排除异己。
昔日为国为民的好官,一个个都被他清洗了。
左相尹天齐一党被拿下,御史大夫吴清越失势,兵马大元帅秦虎被勒令告老还乡,还有好几位尚书、军团主帅,都跟着倒了台。
传言有好几个版本,越传越玄乎。
可无一例外,都把宋渊描成了一个权欲熏心的奸臣。
说他把好好一个百花齐放的大秦,变成了他宋家的一言堂。
可有一件事,所有人都没法否认。
宋渊再怎么“弄权”,大秦的新政,半分没动。
寒门子弟科举向上的路,半分没堵。
百姓的日子,依旧安稳,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可骂声,从来没停过。
毕竟大秦不是哪一个人的大秦。
尹天齐、吴清越、秦虎、李轩……太多人,曾在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发过光,发过热。
受过他们恩惠的人,数不胜数。
如今这些人都“消失”了。
所有的怨怼,所有的不解,便都落在了唯一还站在台上的宋渊身上。
那座高耸入云的宰相府,便替它的主人,承受着全天下的谩骂。
宰相府最高的摘星楼上。
宋渊一袭便服,正伏案写字。
眉头微蹙,神色平静。
落笔沉稳,力透纸背。
宣纸上,只有四个大字。
一路顺风。
写完,他放下笔,静静看了许久。
才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墨儿他们……怎么样了。”
“潜入诸国,还顺利吗。”
老人的身影,在窗边显得有几分萧条。
天下的骂名,他一个人背了。
重吗?
重。
重得能压垮寻常人。
可压不垮老人这一辈子都挺直的腰杆。
更压不垮那颗为国为民的心。
“都出发了。”
“一切都会顺利的。”
忽然,一个声音自窗外传来。
宋渊眉头一皱,转头望去。
窗外站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踏剑而立。
他并不认识。
“你是何人?”
男子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露出少年那张俊朗的脸。
正是秦墨。
他看着窗边的老人,看着这位为了大秦,甘愿背负千古骂名的右相。
这位一辈子为寒门子弟开门的老人。
“宋相。”
少年声音很轻,却很重。
“我替大秦的百姓,跟您说一声抱歉。”
“也替这盛世大秦,跟您说一声,谢谢。”
“等到风平浪静那一天。”
“我会还您一个,千古留名。”
说完,少年微微躬身。
下一刻,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窗边只余下风,轻轻卷动老人的胡须。
“千古留名……”
宋渊喃喃重复了一遍。
忽然眼眶一红。
随即扶着窗沿,朗声大笑。
笑声里,有这几日的苦涩,有委屈,更有畅快。
值了。
这四个字,便值了。
秦墨并未出城。
流光落下,停在了禁军府衙的屋檐上。
他放轻了气息,隔着窗棂,望着屋里。
桌案后坐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女子,正低头批阅文书。
神情认真,侧脸利落。
是听竹。
如今她是大秦禁军统领,掌京城兵马,从二品大员。
半步王侯的修为,在京城之中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可离他……好像越来越远了。
屋里的听竹,忽然心有所动。
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空空如也。
只有风轻轻拂过树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探头四下看了看。
没人。
可那感觉,那么清晰。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屋檐,轻声低语。
“少爷……是你来了吗?”
“听竹……感觉是你。”
声音轻轻的,散在风里。
秦墨蹲在屋檐的阴影里,低着头。
指节微微攥紧。
想见。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