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现在是区里秘书长,他们一家住区府家属院。
你到了问门卫就行。
拿着,都是战友送的,我喝不惯这酱香味,给你了。”
张峰边说边掏出六张票递过去。
莫彬低头一看,手里捏着的竟然是茅台酒票,这玩意儿在眼下可是稀罕货,搁后世那价高得吓人。
他没多矫情,收好揣进兜里。
到了大院门口,保卫室那边他递上证件,跟值班的说明来意。
电话核实后,放他进去,前面第二排有栋两层的小洋楼,那就是地儿。
王主任早站在门口等着了,招呼他:“快进来,正好赶上饭点。”
莫彬提着个袋子,里面搁个不锈钢锅,笑着说:“王姨,刚从山里回来,打了点野味,给您送来尝尝。”
王主任嗔他一眼:“你这孩子,家里人多,自己留着吃多好,上次那腊肉还没吃完呢。”
说着侧身让他进门。
屋里人不少,有个老太太,一个中年男人,估摸着是她丈夫张秘书长。
还有一对年轻夫妻,怀里抱着个小的,旁边站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两个十几岁的小伙子,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王主任挨个介绍了一圈,大家客套几句,招呼他坐下吃饭。
莫彬扫了眼桌上,一盆萝卜炖腊肉,里头薄薄十几片肉,一盘清炒大白菜,馒头是二和面的。
领导家日子也不宽裕。
他开口:“给大家添个菜,尝尝我手艺咋样。”
把桶放桌上,掀开盖子,满屋子香味直窜。
屋里人全被勾住了,那肉香实在太冲。
桶里东西跟张峰那回的差不多,分量更大些,一整副猪肝,多个猪心,猪蹄子四个,不是野猪的,是家养大肥猪的蹄子。
张成新一拍大腿:“好手艺!这味道绝了,老王去拿瓶好酒,我跟小莫喝两盅!”
王主任嘱咐莫彬:“今天有好菜,允他喝点。
彬子,你张叔胃病多年,可不能让他多喝。”
莫彬对张成新说:“张叔,今天我就不陪您喝了,家里有亲戚,还得去趟战友那。
不过我告诉您个好事儿——治胃病最好的东西是野猪肚,别找西医,去同仁堂请老中医开个方子。
野猪肚我这多的是,王姨该听说了,我刚在山里打了三十五头大野猪,肚全在我手上。
好酒您留着,等胃病好了,咱爷俩再好好喝。”
张成新站起来:“彬子,张叔不跟你客气,明天就去同仁堂弄个方子。
既然你有事,我就不留你了。
老王,给彬子搬几瓶好酒,还有我同学寄来的茶叶也拿上。”
莫彬没推辞,拎着两瓶53年茅台、两瓶55年汾酒、两盒龙井、两条中华烟,转身走了。
王主任家里,饭菜刚摆上桌,小家伙就盯着那盘肉嚷嚷着要吃。
老太太一边哄孩子,一边念叨火候不够。
王主任挽起袖子,正打算把肉捞出来切。
“妈,彬哥还捎了个大袋子,搁墙角呢。”
老二张风华眼尖,瞅见了那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打开瞅瞅。”
王主任来了兴致。
张风华几步过去,伸手一提,差点没拽动。
他使劲把袋子拖到客厅 ,拉开拉链,一个黑乎乎的大猪头正瞪着他。
“ ,是个猪头!底下还有大块肥肉,这玩意儿死沉。”
他想把猪头掏出来看看底下有啥,一只手愣是没拎动。
“二哥你笨手笨脚,我来。”
老三张东华冲过来。
“滚一边去,这猪头少说二十斤,我没使上劲,一只手不好抓。”
张风华嫌弃地瞪了弟弟一眼。
野猪嘴长,比家猪头重不少,一只手从袋子里掏确实费劲。
“哟,这么厚的五花肉,得有十斤吧?底下全是猪蹄子,还有猪尾巴。
嫂子奶水不够,这下不用愁了。”
张东华眼疾手快,一把抓起五花肉,下面码着一排猪蹄,他记得大嫂奶水少,大哥和他妈到处找人买都买不着。
“少胡说八道,我看看……这孩子真有心。
这下好了,我大孙子饿不着了。”
王主任笑骂小儿子一句,这小子嘴上没把门的,这话哪能小叔子当着嫂子面说。
莫彬骑着摩托三轮,拐进北新桥一条小胡同。
胡同最里头是个一进院子,那是他战友江山家。
院门敞着没关。
三间正房,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百来平,门道带一间小倒座。
门道重新改造过,车能直接开进院里,看样子这货没少开偏三轮回来。
摩托车声一响,屋里出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老战友江山,后面跟着个女人,估摸是他媳妇,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老班长,傻站着瞅啥呢?”
莫彬熄了火跳下车,冲着江山喊。
天色暗了,他开着车灯,对面的人看不清他脸。
“你是……彬子? 回来了?”
江山眯了眯眼,看清来人,脸上瞬间炸开惊喜,直接扑过来。
莫彬张开胳膊,两人搂在一块,互相狠拍后背。
这感情是拿命换来的,能活着再见面,谁不激动。
“你个小崽子总算回来了!咱俩五年没见了。
52年我从北朝回部队养伤,没几天就转业了,想死我了。”
江山嗓门发颤。
“操,我听说你泡了后方医院的美女干事就跑路了,你会想我才怪。”
莫彬也红了眼,使劲捶了他一拳。
“滚蛋,那帮狗东西瞎扯淡。”
江山一把推开莫彬,给他介绍,“这是你嫂子韩莉,咱战友,转业后在市民政上班。
媳妇,这就是莫彬,39团的猛人,侦察连的连长。”
莫彬立正,抬手敬礼:“嫂子好!”
韩莉个子高挑,齐耳短发,模样挺俊,动作干脆地回了礼:“英雄连长,我可没少听人提起你。”
“儿子,叫叔叔。”
江山拉过身边的小孩,“这是爸爸最铁的哥们,莫彬莫叔叔,就是跟你讲过那个穿着病号服出去打猎的叔叔。
我儿子江磊,小名小石头。”
小家伙仰头看着莫彬,眼里全是崇拜:“叔叔好,您能教我打猎吗?”
莫彬弯腰,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告诉叔叔,干嘛想学打猎?”
小石头认真地回答:“学会了就能打猎,就有肉吃了。
能给爷爷奶奶、外婆、爸爸妈妈,还有舅舅和妹妹,天天吃上肉!”
莫彬心里一沉,嘴上却哄着:“你还小,长大叔叔就教你。
想吃肉了?”
“想!”
小家伙回答得响亮。
“行,今天让你吃个够。
叔叔带了不少肉,等着,我去拿。”
莫彬拍拍孩子的脑袋,转身往车尾箱走,嘴里骂骂咧咧,“你这孙子混得也不咋地啊,儿子连肉都吃不上。
过来搭把手!”
江山笑着跟上:“妈的,你能带多少肉给我?还要我帮忙?这小子就是嘴馋。
我再差劲,一个月也能给家里弄两顿荤腥。”
“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我莫彬什么时候亏过嘴?有大山在,就少不了肉吃。”
莫彬一脸得意。
前身在部队时,一有空就出去拉练,没少打猎给伤员和连队加餐,不然哪有这底气。
江山不服气:“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能吹,吹牛我弄死你。”
老战友见面,嘴上谁也不服谁,骂骂咧咧是常态,可真上了战场,替对方挡 眼皮都不带眨的。
莫彬掀开车尾的帆布,挂在一边。
里面露出两大颗猪头、半扇带排骨的猪肉,少说三四十斤;四条十来斤的大鱼;一条狍子腿;一袋一百斤掺好的二和面;十包一斤装的挂面;一麻袋土豆;一个盖着盖的不锈钢大桶;一玻璃坛子泡着人参、熟地、枸杞的酒;还有他从不离身的帆布包。
江山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操!你小子疯了吧!”
不说那大鱼和狍子腿,光是猪肉就顶半头猪了。
“你小子嘴欠揍是吧?嫂子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看上你这货了!”
莫彬正损着,江山一胳膊肘顶在他肚子上,闷哼一声。
“媳妇,把门关上。
让你两个弟弟出来搬东西。”
江山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冲老婆孩子喊话。
命都能豁出去给人家,还客套啥?
韩莉凑过来朝车里看了一眼,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这么多东西,还叫他俩搬?”
说完赶紧跑去关门。
西厢房里跑出来两个年轻小伙子,急匆匆朝这边走。
“姐夫,大哥。”
姐夫的战友,叫声大哥也没毛病。
“回头再介绍。
先搬东西。”
江山抬手打断小舅子,指了指车厢。
韩杰一看,差点喊出声来:“这么多——”
话没说完,被江山一巴掌拍在后脑勺,“闭嘴!”
韩军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姐夫,这全给咱家的?”
“废话,骨头渣都不给别人留。
我肩膀上那个窟窿,就是为了替他挨的刀。
再多一点,我也敢扛。”
江山板着脸说。
“屁股上还有一枪呢,你咋不提?我肚子上的伤不是替你挨的?云山打骑一师那回,要不是我拼了命救你,你早没了。
当时说请我喝好酒,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你还有脸说!”
莫彬气不过,怼了回去。
“你俩一会儿喝酒再算账。
现在赶紧搬屋里去,我给你们做顿好的,有啥恩怨酒桌上说。
哟,这么大的人参?”
韩莉一把推开这俩家伙,见得多了。
可玻璃罐里那根粗壮的人参,还是把她吓住了。
“这是顶级的林下参,不是野生的,功效没那么猛。
按老方子泡了好几年,强身健体,温补。
老年人睡前喝一小杯,对身体不错。
听说能延年益寿,估计吹的。
你要腰不行了,也可以喝点补补。”
莫彬说着说着就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