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寄存处】
肃萧冬夜。
丝丝冷意侵入骨头。
有种冷叫做南方的冬天,冷得像家里住了十几个阿飘。
陆缓缓整个人埋在厚厚的包被里,小小的四肢被困在软绵绵的拉舍尔下,动弹不得。
被子里暖洋洋的,但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脸还是冷冰冰的。一只带着暖意的手轻柔地探了一下她的脸。
“哎,怎么脸冰冰?”
一个五官姣好、明艳大方的美人将她抱起来,爱怜地怼进怀里。
陆缓缓的胖脸颊和自家娘亲的饱满胸脯亲密贴贴,很快就暖了起来,小脸红红。
她睁开一只眼睛,看见亲娘年轻了三十岁的俏脸,开始思考起来。
她,陆缓缓,在大学毕业后过五关斩六将成功上岸进入体制,卷生卷死升职加薪,还赶上房市低迷房车兼备只剩下催婚烦恼的时候,莫名其妙回到了自己刚出生的时候。
刚开始她以为自己赶了时髦,带着记忆胎穿了,因为婴儿刚出生的时候视力约等于0,根本看不清楚,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没想到能看清楚之后,发现每天都跟自己亲密贴贴的温柔女人,竟然就是自己的亲亲老妈。
年轻了三十岁的老妈,颜值杠杠的,完全对得起她曾经吹过的牛,那会她说,年轻时追她的人能从镇政府排到了村委会。
鹅蛋脸,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皙,唇形完美,笑起来明眸皓齿,别提多好看了!
老妈抱着她在屋子里晃悠,一边轻轻地哼着歌,一边温柔地梳着她的胎毛。
陆缓缓睁着左眼,看着亲娘的脸流口水,这颜值要是能全部遗传给我就好啦!可惜了呜呜呜呜……
“啪嗒”,开锁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老妈赶紧将包被裹得更紧一些。
一双有力的手接过了陆缓缓,一身冷硬的军装,隔着包被都硌得陆缓缓有些疼,一张圆脸凑了过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妮妮,爸爸的乖女儿,今天乖不乖啊?没有闹妈妈吧?”
陆缓缓努力蹬着脚,胖胖的脚丫子努力地想把亲亲老爸的圆脸蹬远一点,太冰啦!
没错,拉低她颜值的亲爸出现了!
陆缓缓已经长大过一次,完全知道自己的长相随老爸多一些,也是圆圆的脸,笑起来眯眯的眼,离年轻老妈的颜值差远了。
老话说闺女像爹,还是有道理的。不过重来一次,她还是默默祈祷自己能更像妈妈!
“好了好了,快去换衣服,你身上太冷,妮妮都不愿意给你抱了。”
漂亮老妈又伸手将陆缓缓抱了回去,催促陆正德进里间换衣服去。
这是1995年的冬天,某陆军部队的家属营,陆缓缓出生的第42天。
寒冬料峭,物资匮乏,漂亮老妈彭爱华刚刚坐完月子。
因为陆缓缓早产了接近一个月,所以彭爱华坐月子坐了40天。又因为在计划生育的政策下生了个女儿,所以整个月子期间老陆家一个人都没来照顾,全靠小两口辛苦顶着。
还好陆正德的级别够,在部队后勤家属区分到了自己的小房子。
虽说只有小二十平,夫妻俩带一个小婴儿,也足够住了。
房子是一室一厅的长方形构造,大门进来就是客厅,勉强摆了几张凳子可以待客。除了一些零零散散的杂物,可以算得上是家徒四壁,彭爱华就是抱着陆缓缓在这转悠。
靠门的墙边还放了灶台和一些酱料、米面,充作厨房,平时彭爱华就是在这里做饭。
客厅内里做了隔断,穿过一扇门,就到了里间,里间比客厅小,只能勉强放下彭爱华的陪嫁——一张一米五的大铁床,是一家三口的卧室。
至于上厕所,就要到家属区外的公共厕所去上。
陆正德白天在军营里的卫生队上班,晚上回家照顾老婆孩子,小陆缓缓每到晚上就哇哇大哭,夫妻俩每天都焦头烂额。
好在彭爱华出月子了,总算是熬过来了。
陆正德换好衣服,笑眯眯地从彭爱华手里接过女儿,一边学着妻子的样子在小小的客厅里晃悠起来,一边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给你弄了两条鲫鱼,好好补补身子。”
彭爱华惊喜地拿过他放在门边的袋子,里面果然放着两条鲫鱼,说大不大,但好歹也是鱼肉,有营养着呢。
“还挺肥的呢。”这当然是安慰了。这年头,人都不肥,鱼还想肥?
“嘿嘿,好不容易从池塘里捉到的。”
“太厉害了陆医生!这两条鱼,一条用来清蒸,绝对鲜美!剩下一条,鱼头炖豆腐汤,滋补!鱼肉再用来炸鱼排,能吃好久呢!”
“哎,都听你的……”
“唉,希望吃了能够多下点奶,不然妮妮饿到一直哭……”
夫妻俩开始闲聊。
陆缓缓把脸靠在亲爸宽厚的肩膀上,小脸皱成一团:唉,虽然知道家里不富裕,但没想到小时候更穷!
本来还想听听年轻的老爸老妈都唠些什么嗑,没想到小孩子觉多,没一会她就忧心忡忡地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又躺在里间的大铁床上,一边是墙,一边是娘。
这张大铁床,不出意外将会是她一岁以前待得最多的地方了。
第二多的地方则是她老妈彭爱华的怀里。
有点饿了……陆缓缓谨慎地睁开一只眼睛,滴溜溜地到处转,四处黑沉沉,只有床头亮着小灯泡。
此时的老爸老妈也还没睡,正躺在她旁边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忽然,她听到自家亲爸有些迟疑的声音:“媳妇儿,我们家妮妮不会是个独眼龙吧?这么久了,怎么我每次看到她,她都只睁着一个眼睛?”
陆缓缓:?
“我瞧瞧。”亲妈温热的体温贴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陆缓缓半天,半晌才道,“应该不会。她上次睁的是左眼,这次睁的是右眼。”
亲爸从床的外侧倾过身来,也仔仔细细地打量她半天,乐了,“还真是!她这是省力呢还是咋滴……”
陆缓缓:“……”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身旁的老爸老妈又开始嘀嘀咕咕地聊着天,年轻的小夫妻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
陆缓缓气得又睁开了另一边的眼睛!但这会夫妻俩却没再关注她,转而聊起家属区里另一个嫂子被婆婆欺负的八卦来。
——你倒是看呀!快看呀!她急得快要“呀”出来。
结果就这一会,她就看到房间的角落里飘过一个长胡子的老爷爷,穿着黑色的长袍马褂,留着花白的辫辫头,无视地心引力地从天花板漂浮出去。
她又饿又怕,“唔哇呜哇——”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