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润重新坐回软榻上,端起茶盏盘算了一会儿,“吕福。去把赵三叫来。”
不多时,赵三快步走进了便殿,跪下行礼。
“奴婢叩见殿下。”
“起来。”朱常润指了指椅子,“坐。”
赵三谢了座,挨着椅子前沿坐了,上身挺得笔直。
朱常润看着他,没有绕弯子,“你等会去找周长史,把对两万户流民如何处理的事搞明白。然后去找吴维东,把结果告诉他。还有他出海的事,王府可以带他一起做。”
“你跟他说清楚。这件事,他那边的人挂在光学学社下面。”
“荆州其他官员想加入的,让他去考虑。王府不出面。”
“卫所工匠的事,把人弄来了, 你交给赵所正就可以了。”
“这些事,以后你这边盯着。”
赵三站起身来,躬身道:“殿下放心。”
朱常润摆了摆手,“去吧。”
赵三退出了便殿,便往长史司走去,仔细了解清楚了两万流民的事。
当晚,他便在吴维东的府外等到了他,吴维东见是王府来人,请入了家中。
入了书房,赵三行了礼,没有绕弯子:“吴知府,殿下有几桩事,让奴婢来知会您。”
吴维东微微欠身:“赵公公请讲。”
“第一桩,流民的事。”
“殿下说了,两万户太多,王府一下接不住。一批最多一万户。粮食的事,王府需要出银子买,但采买、运输、通关,都得布政司统筹。官府不能把担子全压到王府头上。”
吴维东眉头微动,“赵公公,布政司那边的意思是两万户,如今先只能安排一万户,那本官还得和上面商议一下。”
“那是自然。”赵三点了点头,“第二桩,银子。王府的三万两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本官明白。护送的人手已经齐了,郑经历带着两百人在行署候着,随时可以出发。”
“第三桩,光学学社的事,殿下说了,请吴知府尽快把文书办下来。叆叇的规程已经定下来,到时候荆州士绅都能得实惠。学社自然需要开销,不然便是无根之木。王府愿意出海外的路子帮助学社,不过这货源方面还需要请吴知府想想办法。”
最后这话落下,吴维东听着心里一阵激动。
这就是要用学社做掩护,自己这些人想搭上王府出海之便,就上学社的船。
“行,本官这两日就把文书拟好。那卫所那边……”
“吴知府既然已经说通了,之后的事奴婢会去办。让谁走王府的路子,这边就靠吴知府您来考量了,王府就不多管了。”
赵三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奴婢就不打扰吴知府了。殿下那边还等着回话。”
吴维东送到门口,看着赵三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后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他便直奔行署。
熊秉鉴刚起,正吃着早点。
“熊参政。”吴维东走进来,拱了拱手。
熊秉鉴睁开眼,见是他,坐直了身子:“吴知府?王府那边有消息了?”
吴维东在他旁边的凳上坐下,把王府的意思转述了一遍。
熊秉鉴听完,眉头拧了起来:“一万户?布政司那边定的是两万户,少了一万户,本官回去怎么交代?”
“熊参政,”吴维东心里翻了个白眼,人家王府本来就说的是一万户,这两万户还不是你们自己加的?
他很是深沉的叹了口气,“王府那边说了,两万户接不住,主要粮不够。一万户佃户,头一年王府也还能凑活养着。两万户,王府的存粮撑不到明年收稻子。”
熊秉鉴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想了片刻,“行吧,一万户就一万户。但粮食的事,布政司可以统筹跨府采买,银子得王府出。布政司只协调,不出银子。”
官府和农户是没粮食了,但是那些士绅手里肯定还有。
强行征收肯定不行,但是如果给钱了还不卖,现在可是战时……
吴维东点了点头:“这个自然。王府说了,银子他们出,采买、运输、通关,布政司负责协调。两边各司其职,为的都是把这流民的事给办妥了。”
“行。本官明日就回武昌,把这事跟巡抚、布政使禀报。你这边先和王府把地理清楚,等布政司的文书下来,就可以动手了。”
吴维东应了一声,起身告辞。他还要去找郑文瑞和丁国昌,实在也很忙。
熊秉鉴没有送他,自己仔仔细细地吃着早饭,心里也还在盘算。
薛贞这个巡抚马上要走了, 一万户比两万户少了一半,但好歹也是一桩大政绩。
他应该不会有意见。
至于那布政使,只要薛贞点头,他也不会有意见。
到时候,这两万户的政绩,他还能捞个大半。
吴维东交待完同在行署的郑文瑞去王府接银子后,又去了荆州卫。
丁国昌正在卫所的值房里喝着早酒。
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还有一壶烧酒。他见吴维东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笑:“吴知府,一起用点?”
吴维东摆手拒绝后,在椅子上坐下:“丁千户,王府那边有回应了,……”
接着把光学学社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望远镜、叆叇,实学之道,教化之功,还有对方最关心的海外路子。
丁国昌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他不是读书人,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他也明白了吴维东的意思,“吴知府,这光学学社,是个幌子?”
吴维东不满的说道:“什么幌子?光学学社,就是荆州府教化有道的证据。这走商一事,也是为了学社开支所用。”
丁国昌听懂了,连连点头:“吴知府高明!下官明白了!此计甚妙!”
吴维东抓起两粒花生,“这事得用心!先把光学学社的架子搭起来。文书本官会准备,到时候你也找点人应应场子。还有治安一事,学社里有望远镜这些重器,得看管好了!”
丁国昌连连应承,直接拍着胸脯,这学社所用之地就放在荆州卫所。
这样一来,无论是明面上,还是背地里,一应事务就都在眼皮子底下,绝不会出了差漏。
两人敲定了细节,丁国昌亲自给吴维东斟满了酒。
吴维东也不推辞,简单喝了两杯,两人原本只是简单的认识。
经过此事,倒像是失散了多年的兄弟。
算算时间后,约了晚上再喝,吴维东起身直接去了码头。
看着那两百护卫带着三万两银子上了船,和熊秉鉴挥手告别后才回了府衙。
之前整日觉得这也困难那也困难,但是一靠上王府,好像什么事都顺了。
现在就等着武昌那边文书下来,那一万户流民入了王庄,府衙这里就有三万两银子入库了。
如此一来,也不用继续加税,荆州府的农户也勉强能混过这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