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走到陈靖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是独立团的军工技术员。缺什么东西直接跟我开口,但有一条,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独立团的手榴弹能炸死人。”
陈靖宇点了点头。
李云龙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那图纸抓点紧,三天后我要看。”
“没问题。”陈靖宇说。
等李云龙走了,赵刚走到陈靖宇身边,低声说:“老王脾气倔,你多担待。”
“我知道。”陈靖宇笑了笑,“只要是能干活的人,都好说。”
赵刚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图纸画完那天,陈靖宇去找李云龙要人。
李云龙正在团部跟赵刚商量下次伏击的计划,看见陈靖宇进来,把地图往桌上一推:“人要多少人?”
“五个。”陈靖宇说,“要年轻,有力气,认字的最好。”
“认字的?”李云龙乐了,“我团里认字的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你一张嘴就要五个?要不你把赵政委抓了壮丁吧,他认字多,一个顶俩。”
赵刚在旁边说:“我给你挑几个觉悟高的,不认字也能学。”
李云龙摆摆手:“行行行,给你六个,从警卫排里挑,都是打仗的好手。”
“我不要打仗的好手。”陈靖宇说,“我要能吃苦的,最好有耐心,别动不动就想抡拳头。”
“你事儿还不少。”李云龙哼了一声,但还是转头对赵刚说,“政委,你安排一下。”
当天下午,六个人被带到陈靖宇面前。
领头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汉子,叫刘大柱,原来是机枪排的,据说打仗挺猛,但因为跟连长吵了一架被罚过来的。
剩下五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着还算老实。
陈靖宇先把他们带到村后那个废弃的窑洞。
窑洞不大,就三十来平米,地上全是碎砖瓦砾,顶上有几个裂缝透光,好在不漏雨。
陈靖宇带着几个人收拾了两天,把窑洞清理干净,用土坯砌了一个工作台,又找了几块木板搭了个架子。
“这就是咱们的实验室。”陈靖宇说。
“实验室?”刘大柱挠了挠头,“咋听名字跟种地的似的?”
“就是干活的地方。”
陈靖宇没多解释,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从今天起,咱们的工作就是做这几件事:刮硝土、提纯硝石、烧炭、粉碎硫磺、配制火药。”
“咋刮硝土?”一个叫李满囤的战士问。
陈靖宇带着他们走到村头的土墙前,指了指墙角那些发白的附着物:“这些就是硝土,长年累月被尿泡过的地方最多。以后每天早上去各家各户的茅房后面的墙角刮一遍,刮回来交给我。”
李满囤苦着脸:“那就是掏大粪的活儿啊?”
“嫌脏就别干。”陈靖宇说,“想用手榴弹炸鬼子,就得先干这个。”
没人再吭声了。
陈靖宇又带着他们去山沟里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弄来几个大水缸,教他们怎么用水溶解硝土,怎么过滤,怎么静置结晶。
头几天,六个人都笨手笨脚的,结晶出来的硝石纯度不够,颜色发黄。
陈靖宇也不急,一遍一遍地教,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温度高了、什么时候滤布孔大了,把每道工序的标准都定得清清楚楚。
刘大柱话多,干活的时候老爱说:“陈技术员,你这么讲究干啥?差不多就行了呗。”
“差一点也不行。”
陈靖宇拿起一颗刚结晶出来的硝石,“你看这个,透明度不够,里头还有杂质。用这种硝石配火药,威力至少要减三成。”
“三成是多少?”
“本来能炸死一个鬼子,现在只能炸伤他。”陈靖宇说,“你觉得亏不亏?”
刘大柱想了想,不吭声了。
十天后,第一批标准化生产的改良黑火药终于出来了。
陈靖宇把王老头也叫了过来,让他全程看着。
“重量一斤,陶罐装填。”陈靖宇把一个小陶罐放在地上,旁边是几捆新做好的火药棒,“导火索长度半米。”
王老头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陈靖宇手里的陶罐。
“都往后撤。”陈靖宇说,“三十米开外。”
战士们呼啦啦撤到远处,陈靖宇把陶罐埋进训练场边那堵废弃土墙的根部,点燃导火索,然后快速跑到安全距离。
导火索嗤嗤地烧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轰!”
一声巨响,土墙拦腰炸断,碎块飞出去二十多米远,落在训练场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地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洞,旁边的小树被气浪掀翻在地。
在场所有人都傻了。
刘大柱张着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操……”
王老头站在那儿,脸色铁青。
陈靖宇没看他,转身走到新的火药样品前,拿起另一个陶罐,里面装的是原来的老配方火药。
“再来一次。”
同样的陶罐,同样的药量,同样的埋法。
导火索燃尽,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土墙被炸出一个小坑,掉了几块土坯,墙体还立在那儿。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战士们议论开了。
“你看清楚没?那个新炸药的坑比老炸药大多了!”
“废话,土墙都炸断了!”
“要是拿去炸鬼子,一罐能端掉一个火力点!”
王老头脸色更难看了。
他走到刚才炸出来的大坑前,蹲下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碎土块,半天没站起来。
李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人群后面,把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他走到陈靖宇面前,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行,陈技术员,你成了。”他拍了拍陈靖宇的肩膀,“从今天起,全团的火药都按你的配比来。谁不听话,让他来找我。”
陈靖宇点点头,扭头对刘大柱说:“把刚才的试验数据记下来,包括药量、埋深、爆炸直径、碎块飞散距离。”
刘大柱挠了挠头:“啥是爆炸直径?”
“就是坑的口子有多宽。”
刘大柱掏出一个小本子,认真记下来。
王老头从坑边站起来,走到陈靖宇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陈技术员,你那个硝石提纯,能教教我吗?”
陈靖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明天早上,窑洞里见。”
王老头没说话,转身走了。
李云龙看着他的背影,乐呵呵地对陈靖宇说:“老王这倔驴能服软,不容易啊。”